三天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天工院内,书白纸火把将夜色驱散得干干净净。那座曾被认为必毁无疑的高炉,此刻如同一头重生的巨兽,矗立在火光中央。炉体上狰狞的裂缝已被新的耐火泥填补,炉顶的烟囱重新垒起,炉膛内,第一铲新配的原料刚刚被推入。
林啸站在炉前,掌心贴着炉壁,感受着那逐渐攀升的温度。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点火。”
一声令下,火把投入炉膛。刹那间,烈焰腾空而起,将整个天工院映照得如同白昼。工匠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炉壁上那几块新换的观察窗——那里,铁水正在慢慢融化,翻滚,汇聚。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当日头从东方升起,将第一缕阳光洒向高炉时——
“成了!”
老工匠一声嘶哑的欢呼,几乎带着哭腔。观察窗内,金红色的铁水如同熔岩般缓缓流动,表面光滑如镜,再无半点杂质气泡。那是最纯净的玄铁精钢,是三天三夜心血与汗水浇灌出的奇迹。
接下来的十天,天工院内炉火不息。
第一批玄铁精钢被铸成胚料,送入新造的锻锤下。那锻锤是林啸根据“星源”数据中的机械原理设计,以水力驱动,重达千斤搞得铁锤每一次落下,都将钢胚砸得火星四溅,逐渐成形。
锻锤旁,林啸亲自掌锤。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锤落下,都精准无比。锻打、折叠、淬火、回火……一道道工序在他手中行云流水,仿佛他不是一军主帅,而是浸淫此道数十载的老铁匠。
第十一天,第一柄陌刀成形。
那是一柄长约五尺、刀身狭长、略带弧度的双手长刀。刀身呈暗银色,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寒光,刀刃处薄如蝉翼,隐隐可见细密的锻造纹路。刀柄以玄铁精钢打造,缠以细密麻绳,握持舒适,中心恰到好处。
林啸提刀,走到院中那具用于测试的旧式板甲前。
板甲是缴获的北漠千夫长制式装备,厚达半寸,寻常刀剑劈上去,最多留下一道浅痕。
林啸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沉腰立马——
“喝!”
一声低喝,刀光如匹练般斩落!
“锵——!”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那半寸厚的板甲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刀劈成两半!断口处光滑如镜,连一丝卷刃的痕迹都没有!
现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地动的欢呼!
“玄甲重生!玄甲重生!”工匠们、士兵们、围观的百姓,所有人都在高呼,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不仅仅是一柄刀的诞生,这是希望,是底气,是面对三万敌军时,手中终于握住的利刃!
靖安帝闻讯!亲临天工院。
他接过林啸手中的陌刀,细细端详,手指轻轻抚过那光滑的刀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含泪:
“林卿,这刀……可有名字?”
“尚未取名,请陛下赐名。”林啸躬身道。
靖安帝沉吟片刻,望着刀身上流转的寒光,缓缓道:“此刀以玄铁精钢所铸,锋利无匹,可斩金断玉。朕愿它随我靖安军将士,中兴大业,荡平逆贼。就叫……‘中兴刀’如何?”
“中兴刀!”众人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靖安帝将刀郑重地交还林啸:“林卿,此刀是你亲手所铸,便由你保管。待他日靖安军凯旋,朕再为你和此刀,共庆功勋!”
林啸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臣,领旨!”
就在这时,月华悄然走到林啸身边,压低声音道:“外围斥候来报,薛崇的先锋部队,已到八十里外。”
林啸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
该来的,终究要来。
当夜,天工院内依旧灯火通明。第一批三百柄中兴刀连夜装配,三百套改良后的玄甲连夜分发。三百名精选出来的靖安军老卒,在月光下默默披甲,默默握刀,默默列队。
他们没有说话,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林啸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这些人,有的是从锈刀堡一路跟来的死囚,有的是在西域收服的亡命之徒,有的是在根据地招募的流民子弟。他们出身微贱,却在这短短数月间,被淬炼成真正的战士。
“明日,敌军即到。”林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万对三千。十倍的敌人,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但那一双双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啸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一丝骄傲,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观察的、来自体内那点微光的淡淡灼痛。
“很好。”
他转身,望向北方那片即将迎来血火的夜空。
那里,三万敌军正在逼近。而这里,三百柄中兴刀,正等待着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