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天工院内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三百柄中兴刀连夜分发完毕,三百套改良玄甲穿戴整齐,三百名靖安军老卒列队而立,如同三百尊沉默的铁像。
林啸没有让他们休息。
“跟我来。”他简短地命令,转身向天工院深处的靶场走去。
靶场占地数亩,此刻已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场地中央,立着十余具稻草扎成的靶人,身披缴获的北漠皮甲或帝国制式札甲。最远处,还有一辆仿制的攻城车,以粗木搭建,覆以生牛皮。
三百将士列队于靶场边缘,不解地看着这一切。
林啸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天工院的侧门轰然洞开,二十名工匠推着五辆蒙着粗布的小车鱼贯而出。粗布揭开,露出下方造型奇特、众人从未见过的器械。
那是五架连弩车——长约四尺,宽约两尺,弩臂由玄铁精钢锻造,弩身上方装有可容纳十二支箭矢的箭匣。每一架连弩车旁,还放着两具体积更小、可供单兵使用的“手弩”,同样配有箭匣。
“这是……”一名老卒忍不住低声惊呼。
林啸没有解释,只是从工匠手中接过一架手弩,走向五十步外的靶人。
他站定,举弩,瞄准。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机械的脆响,十二支箭矢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倾泻而出!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如同死神的唿哨!
“笃笃笃笃笃——!”
十二支箭,全部命中!其中七支穿透皮甲,深深没入稻草人躯干;三支穿过札甲的缝隙,将稻草人钉得摇摇欲坠;最后两支,更是将稻草人的头颅射得四分五裂!
现场一片死寂。
没有热欢呼,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杀戮效率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啸放下手弩,转身面对那些目瞪口呆的将士。
“这,是单兵连弩。”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十二支箭,三息射完。有效射程八十步,五十步内可破皮甲,三十步内可穿札甲。”
他走到一架连弩车前,拍了拍冰冷的弩臂。
“这,是三弓床弩。以玄铁精钢为臂,绞盘上弦,一次可射三支巨箭。有效射程三百步,百步之内,可洞穿任何盾阵、任何甲胄。”他指向远处那辆攻城车,“包括那玩意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想亲眼看看吗?”
没有人说不想。
林啸示意工匠操作。六名工匠合力摇动绞盘,弓弦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三支比长矛还粗的巨箭被装入箭槽,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放!”
一声令下!
“嗡——!”
弓弦震动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三支巨箭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百步距离!
“轰——!!!”
那辆以粗木搭建、覆以牛皮的攻城车,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三支巨箭同时贯穿!粗大的箭杆从正面射入,从背面穿出,去势不减,又飞出数十步才扎进地面!攻城车剧烈摇晃了几下,轰然散架,木屑飞溅!
这一下,欢呼声再也压不住了。
“万岁!靖安军万岁!天工院万岁!”
三百将士如同疯狂,高举手中的中兴刀,声浪几乎要将天工院的屋顶掀翻。
林啸任由他们欢呼片刻,才抬手示意安静。
“这些连弩,三百将士,人人可配。”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但记住——武器再锋利,也只是死物。真正让它饮血的,是握刀的手,是敢死的胆,是必胜的心!”
他指向北方:“八十里外,薛崇的三万大军正在逼近。他们有十倍于我们的人数,有朝廷的正规编制,有充足的粮草辎重。而我们,只有这三百柄刀,这二十架连弩,这一腔血勇。”
“告诉我,你们怕吗?”
“不怕!”
“告诉我,你们敢战吗?”
“敢战!”
“告诉我,你们要让这些刀弩,饮尽逆贼的血吗?”
“饮尽逆贼的血!”
三百人的咆哮,汇聚成一股铁流,直冲云霄。
林啸微微点头,正要下令解散休整——
月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侧。她的脸上没有兴奋,只有凝重。
“外围斥候的最新消息。”她压低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薛崇的先锋部队,停止了前进。”
林啸眉头一皱:“停下了?”
“不止如此。”月华的声音更低了,“他们派出了使者,不是来下战书,而是……来求和。”
“求和?”
林啸眉头皱得更紧。薛崇是三万大军的统帅,是新帝的亲信,怎么可能在兵力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主动求和?
“使者说,薛崇愿与我们谈判,条件是……释放之前抓获的那名内鬼。”月华顿了顿,“并且,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关于帝都的消息。”
“什么消息?”
月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老皇帝……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