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离去后,林啸在偏厅中独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窗外夜色深沉,根据地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天工院的方向还隐约透着光亮——那里,工匠们还在连夜赶工。
月华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守在门外。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林啸才终于起身。他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月华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手中却始终握着那柄新月弯刀。
“一夜没睡?”林啸的声音有些沙哑。
月华睁开眼,没有回答,只是问:“想清楚了?”
林啸摇摇头:“线索太多,反而看不清。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必须先揪出那个内鬼。”
月华点头:“赵老焉那边,应该快有结果了。”
赵老焉确实快有结果了。
自从内鬼疑云浮现,他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排查中。他不动声色,既不扩大怀疑范围,也不打草惊蛇,只是以“整理工匠名册”为由,将天工院上下百余名工匠的来历、背景、亲属关系逐一梳理。
三天后,他带着一份名单,出现在林啸面前。
“林头儿,锁定三个可疑的。”赵老焉将名单摊开,指着第一个名字,“鲁大,铁匠出身,三个月前从北京逃难来的。手艺不错,但每次问道老家具体位置,总是含糊其辞。”
他又指向第二个:“周顺,木工,是第一批投奔根据地的。但他在军中有一个远房表弟,前段时间正好在情报营当差。那个表弟……两个月前死于一次巡逻冲突。”
林啸目光一凝:“死于巡逻冲突?”
赵老焉点头:“表面看是意外,但山猫的斥候队事后复盘,发现那晚的巡逻路线被刻意调整过,而且事发地点,正好是情报传递的盲区。”
林啸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看向第三个名字:“这一个呢?”
“最干净的一个。”赵老焉苦笑,“何三,石匠,两个月前从南边来的。履历清白,手艺扎实,平时沉默寡言,从不惹事,也从不多问。但就是因为太干净了,反而让我觉得不对劲。”
林啸沉吟片刻:“盯住这三个人。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哪怕多看了一眼,也要记下来。”
赵老焉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五天,根据地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林啸一边主持天工院的日常工作,一边暗中布置入手,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赵老焉、山猫、月华各司其职,将三个目标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六天夜里,网收了。
收网的对象,正是那个“最干净”的何三。
起因是他深夜悄悄溜出工匠营,来到营地外一里处的一片乱石堆。他以为无人察觉,却不知山猫早已带人埋伏多时。
何三从石缝中取出一只绑着油布的竹筒,正要离开,四周的火把骤然亮起。
“别动!”山猫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何三身体一僵,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只是缓缓举起双手,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们……还是发现了。”
审讯连夜进行。林啸亲自坐镇,月华、赵老焉、山猫分列两侧。
何三北绑在木桩上,神情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何三,或者该叫你……什么?”林啸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何三笑了笑:“名字不重要。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的主子是谁?”
“玄冥阁。”
何三答得干脆,倒是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林啸目光如炬:“目的?”
“窃取‘星源’技术,尤其是关于‘钥匙’的能量特征记录。”何三的视线落在林啸身上,“你体内的那东西,比任何图纸都值钱。”
“玄冥阁在替谁做事?”
何三沉默了一瞬,嘴角再次浮现那诡异的笑容:“你觉得呢?”
赵老焉上前一步,狠狠一拳砸在他fubu 。何三闷哼一声,弓下腰,却依旧在笑。
“打也没用……我不过是个小卒子……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月华忽然开口:“玄冥阁与皇室有关?”
何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随即迅速敛去。但那瞬间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他。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多。”何三盯着月华,忽然转向林啸,“林副帅,你身边的人,来历都不简单啊。影族的公主,监天司的暗桩,归墟会的说客……你真以为,她们都是真心帮你的?”
此言一出,偏厅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月华面不改色,刀已出鞘三寸。
林啸却抬手制止了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何三面前。
“挑拨离间,这种是后端太低级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玄冥阁能让老皇帝苏醒,说明你们藏得够深。但你不说,我迟早也会查出来。”
何三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那就……等你查出来那天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不好!服毒了!”山猫冲上前捏开他的嘴,却已来不及。何三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头颅缓缓垂下。
偏厅内一片死寂。
月华收刀入鞘,走到何三的尸体前,翻开他的衣领。脖颈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刺青若隐若现——那是一枚缠绕着藤蔓的古老符号,与龙陨之地遗迹中某些装饰如出一辙。
“这是……”月华瞳孔微缩,“皇室旁支的私印纹样。”
林啸盯着那个刺青,脑海中闪过云娘的话:玄冥阁阁主,姓萧。
夜色更深。根据地外,遥远的北方天际,一道隐约的赤红色光芒一闪而逝,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