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的尸体被连夜抬出偏厅，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林啸站在那枚刺青的拓印前，目光凝重。月华的话如同冰锥，刺入他心中最深的疑惑——皇室旁支，姓萧，与玄冥阁有关。
“老皇帝病重前，可有什么异常？”林啸忽然问道。
赵老焉愣了愣，回忆道：“听说……听说这两年他深居简出，连早朝都很少上。但有传闻，监天司的司正每隔三日就要入宫面圣，每次都要待上好几个时辰。”
“监天司……”林啸咀嚼着这三个字。
月华收起弯刀，走到拓印前，仔细端详那个缠绕藤蔓的符号：“我在影族的古籍中见过类似的纹样。那是上古时期，负责守护‘星源’私密的祭司家族才有的印记。”
“祭司家族？”山猫挠头，“那不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吗？”
“血脉可以传承。”月华淡淡道，“影族能在龙陨之地守护至今，靠的就是血脉中代代相传的记忆与使命。皇室若真有上古祭司的血脉，那么他们对‘星源’的秘密，绝不会一无所知。”
第二天清晨，云娘再次求见。
这一次，她没有绕弯子。一进门，她的目光便落在桌上那张拓印上，瞳孔微微收缩。
“你们已经遇到玄冥阁的人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也有一丝警惕。
林啸没有否认：“一个叫何三的密探，服毒自尽了。临死前，他承认自己是玄冥阁的人。”
云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玄冥阁……原本应该是我归墟会的盟友。”
“原本？”月华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云娘点了点头，走到窗前，望着根据地外忙碌的景象：“归墟会的先祖，是上古时期守护‘星源’的祭司团。当‘吞噬者’被封印后，祭司团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守龙陨之地，世世代代监视封印——这就是我归墟会的源头。另一部分……”她顿了顿，“则离开圣地，进入世俗王朝，试图在人间建立另一种守护。”
“玄冥阁。”林啸接道。
“没错。”云娘转过身，“那一支的使命，是在王朝中扎根，借助世俗权力，暗中搜集与‘星源’有关的遗物和情报，以防‘吞噬者’复苏时，归墟会孤立无援。”
“那为何会分裂？”月华问。
云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对‘吞噬者’的态度产生了分歧。归墟会坚持只守不攻，等待真正的‘钥匙’出现，以彻底封印。而玄冥阁则认为，被动等待太过危险，应该主动寻找‘星源’的力量， 甚至……尝试驾驭它。”
“驾驭‘吞噬者’？”林啸心中一惊。
“不是驾驭吞噬者本身。”云娘摇头，“而是驾驭‘星源’中残留的力量，制造足以对抗‘吞噬者’的武器。他们认为，唯有以力量对力量，才能永绝后患。”
山猫忍不住插嘴：“那也挺有道理的啊，干嘛裂分？”
“因为那种力量太过危险。”月华冷冷道，“影族的古籍中记载，上古时期，曾有人试图驾驭‘星源’之力，结果引发了一场灾难，险些提前唤醒‘吞噬者’。”
云娘点头：“归墟会因此与玄冥阁决裂。此后是百年，两派各走各路，互不往来。直到最近……”
她看向林啸，“‘钥匙’现身，龙陨之地异动，玄冥阁才再次活跃起来。”
林啸心中翻涌。皇室，玄冥阁，监天司……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玄冥阁的阁主，是不是姓萧？”他忽然问。
云娘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玄冥阁历代阁主，都姓萧。据说，他们是当年离开圣地的祭司团首领的后裔，与帝国皇室……有血缘关系。”
偏厅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开始汇聚成一条隐隐的线——老皇帝设立监天司，恐怕不是为了研究天象，而是为了掩盖和利用“星源”的秘密。玄冥阁潜伏数百年，如今因为“钥匙”的出现而蠢蠢欲动。而那个叫何三的密探，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们想要我体内的能量特征记录。”林啸缓缓道，“是想复制‘钥匙’？”
“未必是复制。”云娘神色凝重，“玄冥阁研究‘星源’数百年，掌握的残片远比归墟会多。他们或许……已经有了某种替代方案，只差最后的激活引子。而你，就是那个引子。”
月华的刀，再次出鞘三寸。
林啸却抬手制止了她，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座日夜不息的天工院上。
“那就让他们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工院的炉火，不只能炼钢，也能焚尽一切魑魅魍魉。”
云娘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欣赏，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老焉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头儿，天工院出事了！昨晚值班的三个工匠，今早被发现死在工坊里，死状……死状和何三一模一样！”
林啸霍然站起。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一片薄云遮蔽，投下不祥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