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离去后，林啸独自在营房中静坐了一夜。
他没有在尝试调息，只是静静感受着体内那缕躁动的“微光”在月华能量的压制下逐渐平复，如同一头被暂时安抚的野兽，蜷缩在角落沉睡。但林啸知道，他没有消失，只是在等待下一次爆发。
窗外天色微明时，他起身洗去脸上的血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如常，只有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他对着镜子整理衣襟，将狼头令牌贴身收好，推门而出。
根据地的清晨一如往常，操练声、打铁声、车马声交织成生机勃勃的喧嚣。粮仓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实，那是他已经建立的根基。但此刻，林啸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林帅！”
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归墟会的云娘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林啸脚步微顿。云娘来得正是时候——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
天工院的一间静室内，云娘已在等待。她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袍，发簪高挽，少了几分江湖气，多了几分庄重。见到林啸进来，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蹙眉。
“林帅气色不佳。”她开门见山。
林啸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云姑娘说有要事？”
云娘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月华的影族秘术确实精妙，能压制‘钥匙’的排异反应。但压制终究只是压制，治标不治本。”她顿了顿，“林帅，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啸眼神微凝，但没有否认。他知道，在归墟会面前，隐瞒毫无意义。
“云姑娘想说什么？”
云娘收敛笑容，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古卷，摊开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古卷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复杂的符号和图案，与锈刀堡石碑、龙陨之地的纹路如出一辙。
“归墟会的真正使命，不是守护，而是重启。”云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上古文明覆灭之前，曾留下最后一件武器——一件能够永久封印‘吞噬者’的终极兵器。但它需要庞大的能量才能启器，而能量的来源……”
她看向林啸，一字一句：“是‘星骸之心’。也就是龙陨之地深处，那具沉眠的星骸核心。”
林啸瞳孔微缩。
星骸核心。那具他在龙陨之地见到的、如同巨兽心脏般搏动的巨大造物。它蕴藏的能量确实足以毁天灭地，但同样……
“重启星骸之心，意味着什么？”他沉声问。
云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意味着那具沉睡了万年的星骸，可能会短暂苏醒。意味着龙陨之地周边的百里方圆，将在一段时间内变成能量风暴的中心。也意味着……”她顿了顿，“作为‘钥匙’的你，必须进入核心，用自己的权限引导那股能量，注入封印装置。”
“我会死？”林啸问得直接。
云娘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归墟会的记载中，从未有‘钥匙’在完成引导后存活下来的先例。那股能量太过庞大，即使有星骸核心作为缓冲，引导者的肉身也难以承受。”
她看着林啸，眼神复杂：“林帅，我今日来，不是劝你赴死。而是告诉你，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放弃终极封印，转而使用归墟会千年来积累的‘延缓之法’。”云娘指着古卷上的某处符号，“用你的权限，配合我们的阵法，可以每隔数年加固一次封印。这样‘吞噬者’永远不会被彻底消灭，但也永远不会苏醒。代价是……你必须活着，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陈寿一次比昨日更剧烈的排异反应。”
她抬起头：“林帅，你选哪一种？”
静室内陷入死寂。
林啸看着那张古卷，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锈刀堡的血战，石虎倒下时的眼神，龙陨之地星骸的脉动，粮仓前军民欢呼的笑脸，以及太子将那柄“中兴”战刀握在手中时的郑重。
他想起月华昨晚的话：“别走他们的老路。”
他想起云娘方才说的：“你的时间不多了。”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云娘，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
“如果我选择第一条路，终极封印能维持多久？”
云娘眼中闪过一丝震动，随即恢复平静：“至少万年。”
“如果选择第二条路，用延缓之法，我能撑多久？”
云娘沉默了片刻：“归墟会的记载中，最久的‘钥匙’撑了十二年。但那是在完全不使用‘星源’力量的情况下。你……”她看着林啸，摇了摇头，“以你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三年。”
三年。
林啸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昨夜那不受控制的颤抖仿佛还在指尖残留。三年之后，无论选择哪条路，他或许都将不复存在。
但他想起太子登基时的誓言，想起根据地军民脸上的希望，想起那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想起龙陨之地深处那沉睡的、随时可能苏醒的“吞噬者”。
他缓缓握紧拳头，正要开口——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赵老焉略显慌乱的声音：
“林帅！急报！根据外围发现‘玄冥阁’的人，他们……他们劫走了一名天工院的工匠！”
林啸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云娘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真正的威胁，终于浮出水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