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焉的急报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静室内凝重的氛围。
“玄冥阁劫走了工匠？”林啸霍然起身，眼中寒光迸射，“什么时候的事？往哪个方向逃了？”
“半个时辰前！趁换防时的空当，从西侧溜走的，现在山猫已经带人去追了！”赵老焉气喘吁吁，“但这不是最要紧的——刚刚收到外围斥候的狼烟信号，新帝的围剿大军已经推进到百里外，最迟明日午后就能抵达根据地！”
林啸和云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新帝大军压境，玄冥阁趁乱劫人——这绝非巧合。有人在里应外合，要在根据地最脆弱的时候，撕开一道口子。
云娘收起古卷，起身道：“林帅，抉择的事暂且搁置。眼下先退敌要紧。”她顿了顿，“归墟会的人可以协助守城，算是……我们合作的诚意。”
林啸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好。请云姑娘的人负责东侧城墙的警戒，那里靠近水源，最容易成为突破口。”
云娘点头，转身离去。
林啸转向赵老焉：“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天工院所有工匠转移至地下工坊，重要图纸和设备优先转移！另外……”他顿了顿，“派人告诉山猫，追到三十里外，无论追不追得上，都必须返回。我们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
翌日午时，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三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逼近根据地简陋的城墙。旌旗蔽日，战马嘶鸣，攻城车、云梯、投石机在队伍中若隐若现。中军大纛下，新帝的亲信大将——镇国将军霍青，正策马而立，遥望着这座传闻中“固若金汤”的小小城池。
“就这点人马？”霍青冷笑一声，看着城头稀稀落落的旗帜，“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内破城，活捉逆贼林啸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战鼓擂响，大军缓缓展开攻城阵型。
城墙上，林啸一身玄甲，腰悬那柄普通的弯刀，静静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他的身后，是仅有两千人的玄甲新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其中大半从未真正经历过大规模会战。
赵老焉站在他身侧，手心全是汗：“林帅，两千对三万……真要打？”
林啸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不是打，是教他们怎么打仗。”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城墙上，几面令旗同时挥动。
第一波敌军已经推进到城墙三百步外，投石机开始装填——
“咚！咚！咚！”
城头突然响起沉闷的机械声！十架三弓床弩同时发射！粗如儿臂的巨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贯入敌军密集的投石机阵地！
“咔嚓——轰！”
三架投石机被巨箭贯穿，轰然倒塌，木屑横飞，周围的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剩余的投石机慌忙后撤，阵型顿时大乱！
霍青脸色一变：“床弩能射这么远？不可能！”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敌军刀盾手扛着云梯冲到地下，正准备架梯攻城——
“放！”
城头一声令下，无数黑点从墙头倾斜而下！那是改良后的“轰天雷”——天工院最新研制的火药武器！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城下炸响！火光冲天，弹片四溅！冲在最前方的刀盾手成片倒下，残肢断臂飞上半空！从未见过火器的北漠籍士兵惊恐地嚎叫着向后溃退，将后面的队形冲的七零八落！
霍青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是什么妖法？
但林啸的战术远未结束。
城门突然打开！
五百玄甲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从城中倾泻而出！他们身披第二代玄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手中陌刀齐齐向前，如同一道移动的刀墙！
“杀——！”
为首的将领正是山猫！他浑身浴血，却兴奋地满脸通红——显然已经追回了工匠，并且赶上了这场大战！
五百铁骑狠狠撞入溃乱的敌军阵中！陌刀挥舞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敌军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骑兵，更未见过如此锋利的兵器——一名百夫长的精钢弯刀与陌刀对砍，竟被齐齐斩断，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霍青终于变了脸色：“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城头，林啸再次挥动令旗。
早已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连弩手同时现身，千张连弩齐发！箭矢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将溃退的敌军死死钉在战场上！
一场屠杀。
夕阳西下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三万大军，折损过半，溃散四野。霍青只带着数百残兵仓皇逃窜，连中军大纛都丢在了战场上。
玄甲军清点战损：两千对阵三万，歼敌一万二千，自损不足两百。
一战成名。
城墙上，林啸看着山猫兴冲冲地献上缴获的敌旗，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走下城墙，来到堆积如山的敌军尸体旁，蹲下身，翻看一名阵亡士兵的肩甲。
那肩甲上，赫然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北漠苍狼卫。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夕阳将天边染成血色，映照着远处山峦上若隐若现的黑影——那并非溃兵，而是一支始终未曾参战的、沉默的军队。
他们穿着北漠的皮甲，却打着左贤王的狼旗。
而此刻，那些黑影正缓缓转身，没入山峦的阴影中，仿佛只是来“观战”的。
林啸的手缓缓握紧。
新帝与北漠……果然勾结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体内那股被压制的躁动，猛地跳动了一下，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刺痛。他身体微微一晃，扶住城墙，才勉强站稳。
“林帅？”赵老焉慌忙扶住他。
林啸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眩晕。他抬头望向那些消失的黑影，又看了看手中染血的狼头肩甲，声音低沉：
“去请云娘。就说……我想知道，她的那个‘延缓之法’，到底能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