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当林啸将令牌的最后一丝异动压下，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靖安帝和云娘先行离去筹备资源，月华也回营调配影族力量，只有赵老焉留了下来，坐在林啸对面，一言不发地陪他到天明。
“老赵，”林啸开口，声音沙哑，“围城之战，我们抓了多少俘虏？”
赵老焉愣了一下，立刻明白林啸问的不是普通战俘。“内鬼那条线？山猫在审，罪业就有了点眉目。有个工匠营的杂役，战后想趁乱溜走，被巡逻队扣下了。这小子嘴硬，但身上搜出的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牌，推到林啸面前。
玉牌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既非帝国官印，也非北漠图腾。
“玄冥阁。”林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云娘曾给他看过类似标记——这是那个与“归墟会”同源却走向对立的神秘组织的信物。
“不止一个。”赵老焉压低声音，“山猫顺着这条线往下摸，发现这杂役平时和后勤处的几个小吏走得近。其中一个，前日主动申请调去天工院核心区……理由是‘仰慕林帅，想为技术革新出力’。”
林啸眼神一寒。
天宫院核心区，藏着他从西域、龙陨之地带回的所有“星源”数据和材料样本，是根据地最高机密。一个身份可疑的小吏申请调往核心区，而审核流程竟然通过了？
“谁批的？”林啸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老焉知道，这是林啸发怒的前兆。“后勤处的副处长，周荃。此人……是去年从流亡官员里投奔过来的，据说在帝都时做过工部的小官，懂些营造之术。平日里勤勤恳恳，没什么出格之处。”
林啸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去天工院。”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赵老焉和两名亲兵，悄然来到天工院外围。远远地，就能看到核心区的入口处，那个名叫周荃的中年文吏正捧着一卷图纸，与守卫交谈着什么，神态自若。
“拿下。”林啸淡淡开口。
两名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瞬间将周荃按倒在地。周围工匠们惊恐地散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荃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愕与委屈：“林帅！林帅这是何意？下官勤恳做事，从未有过差池啊！”
林啸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荃，帝都工部从七品营缮所副所正，三年前因贪墨被弹劾，本该流放三千里。但你的档案里，却没有流放记录，反而在一年后，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流亡官员名单里。”他顿了顿，“告诉我，那一年，你去了哪里？”
周荃脸上的惊愕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下官……下官当年确实被弹劾，但后来查清是冤案，便被释放了……”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冤案？”林啸冷笑，“工部档案，由监天司和吏部双重保管，我恰好认识一位监天司的朋友。”——这当然是假话，但足够诈他——“监天司的秘档里，可没有你的‘平反记录’。只有一条：‘周荃，涉案人员，押解途中失踪，下落不明’。”
周荃面如死灰。
赵老焉上前，从他怀中搜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与先前那块玉牌材质相同的玉牌，以及一卷誊抄到一半的图纸，正是天工院核心区的部分结构图。
“待会帅府，细细审。”林啸不再看他，转身向核心区走去。
审讯由赵老焉亲自操刀，山猫从旁协助。不到一个时辰，周荃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吐出的情报触目惊心——
他不是一个人，他的上线，是潜伏在根据地长达半年的“玄冥阁”密使。而他的下线，包括那名工匠营杂役在内，还有至少四人，分布在后勤、守备、甚至文书档案等多个要害部门。他们的任务，是搜集“星源”技术情报，同时伺机策反关键人物，为“玄冥阁”后续行动铺路。
更让林啸心惊的是，周荃交代，“玄冥阁”已经盯上了他本人，准确地说，盯上了他体内的“钥匙”权限。他们计划在必要时，不惜代价活捉林啸，将其带往某个秘密据点，进行“权限提取”。
当夜，帅府发出密令。
赵老焉率亲兵队同时出击，按图索骥，将周荃供出的五名内鬼一网打尽。其中有两人试图反抗，被当场格杀；三人束手就擒，其中包括一名已在守备队担任队长的军官。
审讯持续到次日天明。所有证据确凿，供词吻合，没有冤枉的可能。
次日正午，根据地校场上，六名内鬼被押到全军面前。林啸亲自宣读罪状，没有冗长的陈词，只有冰冷的宣判：
“通敌、窃密、图谋不轨，依军法，斩。”
刀光闪过，六颗人头落地。
校场上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玄冥阁”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那三年之后，“吞噬者”苏醒之际，这些暗处的毒蛇，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他抬头望向北方，龙陨之地的方向。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暗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