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离去后的第三日,月华来找林啸。
她卸下了骨制面具,清丽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瞒不过林啸的眼睛。
“我要回族中一趟。”月华开门见山。
林啸放下手中的军报,看向她。这些日子,月华一直以影族秘术协助根据地的侦察与防务,她带来的几名族人也在多次小规模冲突中证明了价值。但她很少主动提及族内之事。
“因为周济带来的消息?”林啸问。
月华点头:“新帝残部与北漠人合兵,意味着左贤王已公开介入,北漠人知道龙陨之地的秘密,也知道影族时代守护那里。他们若随军背上,绝不会放过我的族人。”
林啸沉默片刻。月华说的是事实。乌维虽死,但左贤王对儿子的死、对龙陨之地的执念从未消散。如今新帝以领土换取北漠支持,左贤王正好借机发兵。
“需要多久?”
“最快七日,最慢半月。”月华看着他,“在我回来之前,别死。”
这话说得直接,却让林啸心中一暖。他起身,走到月华面前,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你也是。”
月华微微一怔,没有抽回,只是垂眸点了点头。片刻后,她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七日,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根据地外围的斥候不断传回消息:新帝残部与北漠游骑合兵后,兵力已超过五千,且仍在集结。他们的动向很明确——不是南下,而是继续向北,向着根据地与更北方的龙陨之地推进。
“他们在等什么?”靖安帝在议事时问。
“等粮草,等后续兵力,也在等我们分兵。”林啸指着地图,“左贤王的目标不只是我们,更是龙陨之地的秘密。他们想一箭双雕。”
第八日,月华仍未归。
第九日傍晚,负责背面警戒的山猫派人急报:发现一支约百人的队伍从北方接近,速度快,队形散,不像是敌军。
林啸亲自出迎。
暮色中,月华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她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影族战士——不是几个,不是几十个,而是上百人。他们身着暗色皮甲,背负短弓腰悬弯刀,步履无声,眼神锐利,如同一群从夜色中走出的幽灵。
月华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长老会同意了。一百二十名影族战士,由我统领,加入靖安军。”
林啸看着那一张张沉默而坚毅的面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意味着影族将彻底卷入这场战争,再无退路。
“长老会为何……愿意如此?”他低声问。
月华沉默了一下,才道:“因为我告诉他们,林啸在星骸核心,选择了加固封印,而非掠夺力量。对一个守护者而言,这比任何盟约都更有说服力。”
影族战士的加入,在根据地引起不小的震动。
这批人与九州士兵截然不同。他们不穿铠甲,只着皮甲;不善列阵冲锋,却精于潜伏侦察、山地作战、夜袭暗杀。起初,一些靖安军老兵对这群“来路不明”的异族心存疑虑,甚至有些抵触。
冲突在第三日爆发。一名靖安军什长酒后挑衅影族战士,双方险些动手。林啸闻讯赶到,当众重责那名什长军棍,并宣布:影族战士与靖安军同袍一体,有违令者,不论族别,一视同仁。
此事之后,双方虽仍有隔阂,但至少明面上不再冲突。
月华看在眼里,私下对林啸道:“其实不必如此严厉。”
林啸摇头:“规矩立在前头,比事后补救强。影族既来助我,我便不能让他们受委屈。”
月华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
当晚,她将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林啸。册子封面无字,内页是以九州文字写成的蝇头小楷。
“这是影族时代传承的‘幽影术’基础篇。侦察、前行、夜战的一些技巧,或许对靖安军有用。”月华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啸知道,这是影族从不外传的秘术。
“长老会知道吗?”
“直到。”月华嘴角微微扬起,“他们说,既然决定入局,就别小家子气。影族在北漠边缘守了千年,也该让世人知道,我们不只是影子。”
第十三日,北面斥候再次传来紧急军情。
新帝残部与北漠联军已完成集结,总兵力约八千,其中北漠骑兵三千。他们不再等待,开始向根据地推进。前锋距根据地已不足二百里。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靖安帝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敌军动向,脸色发白:“八千……我们总兵力不过四千,其中还有两千是新兵……”
林啸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看向坐在角落的月华,月华微微点头。
“陛下,四千对八千,我们不是没有胜算。”林啸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关键地形,“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手里多了什么。”
月华起身,展开一幅她亲手绘制的地图——那上面标注的不是大路和平原,而是只有影族才知道的山间秘径、峡谷暗道。
“敌军若走大路,需七日才能兵临城下。”月华的声音清冷,“但若走影族控制的这些山路,只需三日,便可绕至敌军侧后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靖安帝怔住,看向林啸:“林卿的意思是……”
林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北方夜色,缓缓道:
“这一战,我们要让左贤王知道——龙陨之地的秘密,不是他能染指的。”
月华站在他身侧,同样望向北方。两人之间,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