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斥候急促的呼喊,撕裂了物业的寂静。林啸与月华对视一眼,同时松开了手,快步走出房门。
“报——!”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背面三十里外发现敌军前锋!约两千骑,打着左贤王部苍狼旗!后续主力相距约五十里,正加速逼近!”
三十里!以骑兵的脚程,天明之前便可抵达根据地外围!
林啸心头一沉。敌军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急。左贤王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要以雷霆之势碾压这座刚刚崛起的根据地。
“传令诸将,即刻到议事厅!”林啸沉声下令,随即看向月华,“召集影族战士,准备夜战袭扰。在他们主力到达之前,先把前锋的锐气打掉!”
月华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啸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议事厅。他知道,今夜过后,他或许就要踏上前往归墟的路。而根据地的命运,将交到另一个人手中。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诸将闻讯赶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却不见慌乱。西征淬炼出的铁血军魂,让他们面对强敌时只剩下冷静与杀意。
靖安帝最后赶到。他身着简朴的常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唤醒。但他的眼神清醒而坚定,进门后径直走向诸位,没有半分局促。
“敌军来势汹汹,诸位有何对策?”靖安帝开口,声音沉稳,目光扫过诸将,最后落在林啸身上。
林啸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着根据地北面的地形。
“前锋两千骑,轻装急进,意在趁夜突袭。他们的弱点有二:一是孤军深入,与主力脱节;二是轻敌冒进,不熟悉我军虚实。”林啸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计划率玄甲军主力出城,在夜郎谷设伏,吃掉这支前锋。影族战士负责外围骚扰,切断他们的退路和传讯。”
他顿了顿,看向靖安帝:“待天明敌军主力到达时,看到的将是前锋覆灭的残骸,以及严阵以待的坚城。锐气已挫,他们必然不敢贸然强攻。如此,可为根据地争取至少三到五日的缓冲时间。”
诸将纷纷点头,这个方案可行。
“好,就这么办。”靖安帝当即拍板,随即看向林啸,“林将军,你率玄甲军出击,务必小心。”
林啸点头,却没有立刻领命。他看着靖安帝,缓缓道:“陛下,臣有一事,需在此刻稟明。”
厅内安静下来。诸将目光都投向林啸。
“归墟会遣使密邀,请臣前往其总部一议。此行若能成功,或可带回永久解决‘吞噬者’威胁之法。”林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此去来回至少半月,臣……需暂离根据地。”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林将军,这个时候离开?”赵老焉第一个忍不住,“八千敌军就在眼皮底下,你走了,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啸看向靖安帝:“陛下,臣不是现在就走。待击退敌军前锋,安顿好城内防务,臣再动身。届时,根据地的军政大权……”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靖安帝:
“需由陛下独掌。”
靖安帝身体微微一僵。一直以来,他虽然名为君主,但大事小事皆由林啸商议、定夺。林啸就像一根顶梁柱,撑起了根据地的一切。现在,这根顶梁柱要暂时离开?
“我……”靖安帝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怕我……”
“陛下。”林啸打断他,走上前,目光直视,“您还记得臣初到帝都时,在您潜邸说过的话吗?‘为君者,不必事事精通,但要懂得用人,懂得担当。’这半个月,正是陛下担当之时。”
他转向诸将,声音拔高:“赵老焉,你掌管军务,诸将听你调度。月华,你统摄影族战士,负责情报与特种作战。山猫,你督造器械,保障后勤。文官事务,由陈主簿统管。大事不决,皆由陛下定夺!”
他一一点名,将责任分派清晰。
诸将面面相觑,但最终都抱拳领命:“谨遵将军令!”
靖安帝看着这一幕,看着诸将对林啸的绝对服从,心中既敬佩又复杂。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林啸面前。
“林将军,你放心去。”他的声音不再干涩,而是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决然,“这半个月,我会守住这里。等你回来,看到的将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一支士气高昂的军。”
他伸出手,与林啸重重击掌。
“一言为定。”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玄甲军悄然出城。
夜郎谷的伏击战打得干净利落。影族战士的袭扰让敌军前锋乱了阵脚,玄甲铁骑趁势冲杀,两千苍狼卫精锐,或者逃出去的不足三百。战报传回根据地时,欢呼声震天。
然而,林啸没有参加庆功。他站在城头,望着北方地平线上缓缓逼近的敌军主力烟尘,对身边的月华道:
“我走后,这里交给你了。”
月华点头:“活着回来。”
林啸转身,走下城墙。城门口,云娘和两名归墟弟子已等候多时。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用鲜血和汗水浇灌出的城池,看了一眼城头那个清丽的身影,然后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扬起一路烟尘,向着北方群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月华站在城头,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身后,赵老焉走来,低声道:“月华姑娘,敌军主力已到二十里外扎营。按林将军部署,我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月华忽然抬手示意。
月华的目光依旧望着北方,但眉头却微微蹙起。她低声喃喃道:“那个方向……不是归墟会的路。林啸走偏了?”
赵老焉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什么也看不到。
“可能是绕路避开敌军游骑。”他猜测道。
月华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丝不安挥之不去。
北方天际,那刚刚升起的朝阳,被一层薄薄的乌云遮住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