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地外,晨曦初露。
林啸一行人踏着朝露归来时,守城的将士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他们不知道首领此行的具体目的,但看到林啸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心安。
月华和山猫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神色间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枚装着“星源”材料的金属匣,被林啸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整个根据地的未来。
赵老焉第一个迎上来,看到林啸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林头儿,你……”
“无妨。”林啸打断他,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根据地中央那座新建的议事堂,“太子……靖安帝在吗?”
“在。这几天他天天在议事堂等消息,谁也劝不走。”
林啸点了点头,大步向议事堂走去。身后,月华与赵老焉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跟了上去。
议事堂内,靖安帝正伏案批阅文书。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林啸的瞬间,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迅速收敛,恢复了这些时日努力维持的沉稳。
“林先生回来了。”他站起身,迎上前几步,目光落在林啸怀中的金属匣上,“此行……可还顺利?”
林啸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金属匣轻轻放在案上,示意赵老焉关上门窗。待众人聚拢,他才缓缓开口,将归墟秘境之行的经过,一一道来——能量核心、守护虚影、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功率、十年期限、以及玄冥阁那神秘首领最后的话语。
当听到“十年之内,你将彻底失去对‘钥匙’权限的控制”时,靖安帝的脸色变了。他看向林啸,嘴角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啸却摇了摇头:“三年后‘吞噬者’必将苏醒,这才是眼前最大的危机。我的十年,是以后的事。”他拍了拍金属匣,“这里有加固封印所需的材料和完整的技术资料。只要按照步骤操作,我们有把握将‘吞噬者’的苏醒再推迟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
这个数字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波澜。
“二十年之后呢?”月华的声音很轻,却问出了所有人不敢问的问题。
林啸沉默了一息,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放,又像是决绝:“二十年后,自有二十年后的人去操心。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二十年里,把该做的事做好。”
他转向靖安帝,目光变得锐利:“陛下,时机到了。”
靖安帝身躯微微一震。他明白林啸指的是什么。
“新帝勾结北漠的证据,我们已经有了。边境三大军法的秘密协议,已经到手。根据地的粮仓满了,武库充实了,玄甲军的站立,围城之战已经证明。”林啸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檄文,该发了。”
靖安帝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形依旧单薄,但眼神中已没有了当初逃亡时的惶恐与迷茫。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已经彻底苏醒的根据地。
晨光中,炊烟袅袅,练兵场的呐喊声隐隐传来,百姓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一个真正属于他的、为他而战的“国”。
“好。”他转过身,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请林先生……执笔。”
檄文的撰写,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林啸结合前世对檄文这种文体的理解,与靖安帝及几位流亡官员反复推敲。既要揭露新帝的罪行,又要彰显靖安帝的正统;既要激发军民的斗志,又要争取天下人心的归附。
最终成稿的那一刻,已是次日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了根据地的每一座屋顶。议事堂前,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靖安帝身着素服,手持檄文,面相聚集的军民,朗声宣读:
“……逆臣萧琮,本无继统之德,窃据大宝之位。不思安民报国,反而勾结北狄,引狼入室,残害忠良,荼毒苍生……”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越读越稳,越读越有力量。檄文中历数新帝十大罪状:弑父篡位、囚禁太子、勾结外地、残害忠良、横征暴敛、败坏纲纪……每一条都有确凿的证据,每一条都让台下军民愤怒的呼声越来越高。
“……朕已先帝血脉,受命于危难之际,承祖宗之基业,负万民之重托。今率靖安之师,举讨逆之义旗,誓清君侧,重整河山!”
最后一句落下,全场沸腾!
“讨逆!讨逆!”
“靖安!靖安!”
珊瑚海啸般的呐喊声中,林啸站在高台一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锈刀堡的残垣断壁下,那些麻木等死的囚徒。想起石虎憨厚的笑容,想起那些永远留在北漠荒原的兄弟。
如果你们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
檄文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九州大地。
边境三大军阀在接到檄文的次日,便公开宣布支持靖安帝,出兵响应。原本观望的几股势力,在看清风向之后,也纷纷派来密使,或明确表态,或暗中输送物资。
帝都震动。新帝在朝堂上暴跳如雷,连斩三名传递消息不力的官员,急令各地驻军集结,准备全力围剿根据地。
北漠王庭,左贤王部的金帐内,乌术雷看着手中誊抄的檄文副本,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檄文中明确指挥新帝“勾结北狄”,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与帝都的联盟——继续支持一个即将被天下唾弃的傀儡,是否值得?
而在更遥远的某处,一座隐藏在群山深处的隐秘据点内,那张布满诡异纹路的脸,正对着烛火,凝视着同样的檄文副本。
“讨逆檄文……”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好大的气魄。可惜,无论你们谁赢了,最终都逃不过‘吞噬者’的阴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正在集结的、身披黑袍的玄冥阁精锐。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让他们打。打得越激烈越好。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们收网的时刻。林啸……我等你主动来找我的那一天。”
夜色深沉,根据地的灯火却彻夜通明。议事堂内,林啸与靖安帝、众将领围坐在沙盘前,谋划着反攻的第一步。
桌上,那枚装有“星源”材料的金属匣,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而林啸的体内,那点微光,正以一种无人察觉的频率,微弱地波动着。
【第九卷: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