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靖安军主力抵达临漳城下。
这座扼守东进要道的重镇，城墙高约三丈，全部由青石包砖砌成，经历百年风雨依旧坚固如初。城头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守军严阵以待，弓箭手伏于垛口之后，滚木礌石堆砌如小山。
林啸策马立于城外二里处的高坡上，遥望这座即将被战火笼罩的城池。月华、赵老焉等将领分列两侧，身后是已然列阵的五万大军。
“好一座坚城。”赵老焉咂了咂嘴，“要是硬功，怕是要填进去不少人命。”
“所以他们才敢闭门不出。”月华的目光越过城墙，似乎想看清城内守将的虚实，“守将王贲，原是太子旧部，三年前被新帝调任临漳。此人善于守城，号称‘铁壁’。”
林啸没有接话，只是静静观察着城头的布防。他的目光从城门楼缓缓扫过，落在城墙拐角处的几座箭楼上，最后定格在城门正上方那口巨大的铁闸上。
“传令。”他忽然开口，“前锋营前出到一里处列阵，工兵营架设投石机，破城弩营就位。但不得主动攻击。”
赵老焉一愣：“不攻？”
林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让他们看看。”
一个时辰后，临漳城头的守军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城外一里处，靖安军阵列森严，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在快速架设的数十架庞然大物——改良投石机。它们比寻常投石机更高、更稳固，底座由精钢铸成，配重箱上铭刻着复杂的纹路，仿佛某种古老的图腾。
更远处，破城弩营正在组装一种从未见过的巨型弩车。弩臂长达两丈，需要四头骡马才能拉动，箭矢粗如儿臂，箭头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城头守军开始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那是什么玩意儿？”
“没见过这种投石机……”
“射程多远？能达到咱们吗？”
城楼之上，守将王贲面色凝重。他年约四旬，脸庞棱角分明，此刻正死死盯着城外那些奇形怪状的器械。作为沙场宿将，他能感受到那些东西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将军，他们这是在示威！”一名副将愤然道，“末将请命，率三千精兵出城，趁他们立足未稳，冲垮那些器械！”
王贲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出城正合他意。”他的声音低沉，“传令下去，不得出战。让他们架，我倒要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然而，话音刚落——
“咚！”
城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架投石机已经试射完毕。一枚石弹呼啸着划过天际，在城头守军惊恐的目光中，精准地砸在了城门楼左侧三丈外的城墙上！
“轰隆——！”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待烟尘散去，城墙上赫然多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虽未穿透，但那触目惊心的凹陷，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试射！
城头一片死寂。
王贲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当过多年边军，见过无数攻城战，但从没见过射程如此之远、精度如此之高的投石机。寻常投石机能打到城墙就算不错，哪能像这样指哪打哪？
“将军……”副将的声音发颤，“要不……末将还是带人出去冲一冲？”
王贲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城外那个骑在马上、远远眺望着这边的身影——林啸。
这个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
就在这时，城外又有了新的动静。
破城弩营完成调试，第一发试射对准了城门。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呼啸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撞在包裹着铁皮的城门上！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城门剧烈颤投，门轴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虽然没有破开，但那厚达半尺的包铁城门上，赫然多了一个拳头深的窟窿！
城头守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种威力，若是连续射击，城门能撑多久？
恐惧如同瘟疫，开始在守军中蔓延。
王贲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终于明白，林啸为什么不攻城——他根本不需要急着一口吃掉临漳。他只需要把这座城围起来，每天用这些怪物轰上几发，守军的士气就会自动崩溃。
“将军！不好了！”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城西方向发现敌军骑兵！约三千骑，正向我军侧后迂回！”
王贲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林啸不是不攻城，他是要把临漳变成一座孤城，慢慢放血致死！
城外，林啸收回目光，对身边的月华低声道：“让影族盯紧了，看今晚有没有信使出城。”
月华会意：“你是怕他向雁回岭求援？”
“不是怕。”林啸微微一笑，“是等。”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临漳。
临漳只是一块敲门砖。真正的大餐，是那些接到求援信后，从雁回岭匆匆赶来“前后夹击”的东路军主力。
夕阳西沉，将临漳城笼罩在一片血红之中。
城头守军望着城外那些沉默的器械，望着那支如同铁铸般的军队，心中充满了对明天的恐惧。而城外中军帐内，林啸正对着地图，在雁回岭的位置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月华掀开帐帘进来，带来一个消息：“信使出城了，往东。影族的人已经跟上。”
林啸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枚红圈上。
“月华，你说如果东路军主帅知道，他派出去送死的信使，其实是我故意放出去的，会是什么表情？”
月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烛火映照下林啸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人，已经不仅仅是锈刀堡里那个带着罪奴挣扎求生的逃亡者了。
他是真正的……猎人。
而猎物，正在一步步走进他布下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