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临漳城东三十里,雁回岭。
东路军主帅陈玄策策马立于山岗之上,遥望西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土地。他是新帝麾下宿将,曾随险地征讨四方,战功赫赫。此刻,他手中握着那封从临漳送出的求援信——字迹仓皇,血迹斑斑,守将王贲的亲笔。
“主帅,前方斥候回报,临漳城尚未陷落,但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城外有大量攻城器械,绝非寻常。”副将低声道。
陈玄策沉默片刻,嘴角却浮现一丝冷笑。
“王贲求援,倒是情理之中。但你不觉得,这封信来得太顺利了吗?”
副将一愣:“主帅的意思是……”
“林啸善用奇谋,岂会放任信使突围而不加阻拦?”陈玄策的目光锐利如鹰,“这是故意放出来的饵。他想钓的,是我陈玄策这条大鱼。”
副将脸色一变:“那咱们……”
“他钓鱼,我就不能将计就计?”陈玄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清冷的寒光,“传令全军,偃旗息鼓,绕道南侧,直插临漳城西。我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六万大军,如同黑暗中的洪流,悄然改道。
然而,陈玄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月华的注视之下。
雁回岭侧翼的一处隐蔽山崖上,三名影族斥候如同与岩石融为一体,将东路军改道的动向尽收眼底。其中一人取出特制的骨哨,对着西方,吹出了一段只有影族才能听懂的鸟鸣。
哨声在夜风中飘散,传向远方。
临漳城外,中军帐内,林啸睁开眼。
“来了。”他起身走出帐外,对早已整装待发的赵老焉等人道,“陈玄策想抄我后路,却不知他的后路已经被我抄了。”
他指向地图上标注的一处峡谷——葫芦谷。
“传令:车营与连弩营,即刻移师葫芦谷两侧埋伏。玄甲铁骑,随我正面迎敌,且战且退,诱敌深入。记住,我要活的陈玄策。”
大军悄然调动,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巨网。
天色微明,陈玄策率领的六万东路军,经过一夜急行军,终于在临漳城西二十里处遭遇了林啸率领的玄甲铁骑。
“杀!”陈玄策挥剑前指,前锋两万步卒列阵推进。
林啸并不恋战,指挥骑兵稍作接触,便调转马头向西退去。
“追!”陈玄策毫不犹豫。
在他看来,林啸此举是害怕腹背受敌——前有临漳坚城,后有六万追兵,换谁都得逃。
追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地势逐渐收窄,两侧山势陡峭。陈玄策猛然勒马,心中警兆骤生。
“不好!中计了!撤退!快撤退!”
然而,为时已晚。
两侧山崖上,无数连弩齐发!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拥挤在谷中的东路军前锋射成了筛子!惨叫声、惊呼声、战马嘶鸣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紧接着,数十架改良投石机从隐蔽处退出,发射的不是石弹,而是特制的陶罐。陶罐砸落地面,炸裂开来,罐中预先灌满的火油四溅,随即被火箭引燃!
“轰!”
烈焰瞬间吞噬了谷口,将东路军的退路彻底封死!
“陈玄策!”林啸的声音从谷口方向传来,如同惊雷炸响,“你中了我的计了!”
葫芦谷一战,从黎明打到正午。
六万东路军,被堵在狭窄的峡谷中,进退不得。连弩射杀了近万,火烧死伤数千,更多的士兵在绝望中弃械投降。陈玄策率亲卫死战突围,最终被赵老焉用绊马索生擒。
临漳城头,王贲眼睁睁看着东方腾起的浓烟,听着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面色惨白如纸。
“援军……完了……”
守军的士气彻底崩溃。当天下午,几名副将联手绑了王贲,打开城门,向靖安军投降。
林啸策马入城时,街道两旁跪满了降卒。他翻身下马,走到被五花大绑押来的陈玄策面前。
陈玄策抬起头,目光复杂:“你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啸却伸手解开了他的绳索。
“陈将军,你是险地旧臣,本不该为那昏君卖命。”他的声音平静,“如今一战,你败得不冤。若愿降,靖安军副帅之位虚席以待。”
陈玄策愣住,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城外疾驰而来,马上斥候满脸惊慌,滚落马下递上一封急报:
“大帅!帝都急报!新帝……新帝调集了南路军和北路军残部,共计八万人,已从东面绕过临漳,直扑根据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请您火速回援!”
满城皆惊。
林啸接过急报,面色瞬间凝重。
首战告捷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冲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