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如同惊雷,在临漳城中炸响。刚刚还在欢呼胜利的将士们,脸上笑容瞬间凝固。八万大军直扑根据地——那里是靖安军的根基,有粮仓、有军械库,更有太子殿下。
林啸攥紧那份急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目光重新投向面前被松绑的陈玄策。
“陈将军,方才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陈玄策愣住了。他本以为林啸会立刻率军回援,甚至会因为后方告急而迁怒于他这个败军之将。却没想到,林啸问出的第一句话,依旧是招降之事。
“你……”陈玄策的声音沙哑,“后方告急,你还有心思管我?”
林啸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有火焰在燃烧:“正因为后方告急,我才更需要陈将军这样的宿将。临漳新降,城中尚有万余降卒。若我率军回援,临漳谁来守?降卒谁来管?若他们哗变,我军腹背受敌,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向前一步,直视陈玄策的双眼:“陈将军,你曾是先帝旧臣,亲眼看着这天下是如何从治到乱。新帝勾结北漠、残害忠良,屠戮百姓,你难道都忘了?今日你败于我手,不是我比你强,而是你为昏君卖命,从一开始就错了。”
陈玄策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林将军……不,林帅。”他抱拳行礼,声音低沉,“我败了,败得心服口服。要我降,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说。”
“我的家眷,尚在帝都。新帝若知我降,必杀我满门。”陈玄策眼眶微红,“我降了,你护得住他们吗?”
林啸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向一旁的月华。月华会意,上前一步:“帝都城内,有我影族暗线。潜入救人,并非不可能,但需要时间。”
“时间……”陈玄策苦笑,“八万大军压境,根据地能撑多久?等你们救了人,我家人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陈将军。”林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林啸在此立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必护你家人周全。这不是空话——我的人会立刻启程前往帝都,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家人救出。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指向临漳城头,那里还飘扬着新帝的旗帜:“替我守住临漳。在我回援根据地期间,降卒归你管,降将归你收。若临漳有失,你提头来见我。若临漳无恙,你家人平安归来之日,我与你共饮庆功酒。”
这番话,掷地有声。
陈玄策浑身一震,看着林啸那毫无躲闪的目光,终于彻底动容。
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过头:“末将陈玄策,愿与靖安公效死!”
降将归心,但危机并未解除。
林啸当即分派任务:月华率五名影族精锐,乔装改扮,连夜赶往帝都,执行营救陈玄策家眷的任务;赵老焉率三千玄甲铁骑,随林啸火速回援根据地;陈玄策暂领临漳军政,负责收编降卒、稳定城防;山猫率一千兵马,押送俘虏和战利品,随后跟进。
临别时,陈玄策将一面令牌交到林啸手中。
“林帅,这是东路军主帅令符。南路和北路的残部中,有不少是我的旧部。若能在战场上相遇,出示此令,或可兵不血刃。”
林啸接过令符,重重点头。
大军开拔。马蹄声如雷,三千铁骑在夜色中疾驰而去,卷起漫天烟尘。
陈玄策站在城头,望着那远去的火光长龙,久久不语。副将小心翼翼地上前:“将军,咱们真降了?万一……万一林啸回援失败,新帝打回来,咱们怎么办?”
陈玄策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觉得,林啸会败?”
副将语塞。
“他不败。”陈玄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说服副将,还是在说服自己,“因为他身后,有比我更值得守护的东西。”
疾驰一夜,天光微亮时,林啸下令暂歇。
战马喷着粗气,将士们就会凉水啃干粮。林啸靠在一块巨石旁,摊开地图,测算着距离。
根据地,还有两日路程。
但八万敌军,行军速度必然慢于骑兵。只要不延误,他完全来得及在敌军合围前抵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影族斥候从侧翼飞驰而来,翻身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
“大帅!前方三十里外发现敌军斥候踪迹!不止一路,至少有三股,正在向我军方向搜索前进!”
林啸霍然站起。
敌军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而且,三股斥候同时出现,说明敌军主力可能已经分兵。他们是在找自己?还是在防备自己回援?
“月华那边有消息吗?”林啸问道。
斥候摇头:“影族的信鸽最快也要一天一夜。月华姑娘她们……恐怕还没到帝都。”
林啸攥紧手中的令符,目光投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新帝调集的八万大军,究竟是谁在指挥?是哪个宿将,能有如此快的推进速度?
而根据地那边,太子能否撑住这第一波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