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林啸率三千铁骑抵达根据地。城头上，太子的旗帜在暮色中咧咧飘扬。城门大开，靖安帝萧瑢竟亲自出城相迎。
“林帅！”萧瑢快步上前，扶住正要行礼的林啸，眼中满是急切，“你可算回来了！东线敌军已推进至百里外，留守诸将人心惶惶……”
林啸单膝跪地，坚持行完军礼：“臣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萧瑢连忙将他拉起，苦笑道：“朕受惊事小，这满城军民能否守住，才是大事。走，去议事厅，诸将都等着你。”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留守将领、流亡官员济济一堂，见林啸入内，纷纷起身。林啸扫视一圈，目光在几个生面孔上停留片刻——那是从临漳等地新投奔的降将。
“都坐。”林啸没有客套，径直走到沙盘前，“军情紧急，废话不多说。赵老焉，先通报敌情。”
赵老焉指着沙盘：“北路军残部约两万，在雁门关外重新集结，诸将换成了老将慕容恪。此人用兵稳健，不会贸然进攻，但也不可轻视。东路军六万，由新帝心腹、卫将军韩擎率领，已推进至据此八十里的清源镇。南路军四万，主将乃监天司出身的文官柳毅，此人虽不善战，但麾下有一支‘神机营’，装备了新式火器，不可小觑。”
他顿了顿，语气更凝重：“还有，北漠左贤王亲率十万铁骑已越过边境，三日内可抵达根据地侧翼。五日后，我们将被四面包围。”
议事厅内一片哗然。
“十五万朝廷大军，加上十万北漠铁骑……”一名降将脸色惨白，“二十五万对五万，这仗怎么打？”
“怎么打？老子跟着林帅在锈刀堡几百人就敢跟乌维几千人干！”山猫拍案而起，“你怕死就滚回临漳去！”
“你——”那降将涨红了脸。
“够了！”林啸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现在不是吵的时候。谁有退敌良策，站出来说。”
沉默片刻后，一名中年文官起身，拱手道：“林帅，下官以为，敌众我寡，不宜硬拼。不如暂避锋芒，率主力向南转移，与南路军周旋于山林之间，伺机破敌。留少量兵力守城，拖住东、北两路……”
“放屁！”赵老焉直接打断，“根据地是我们的根基，天工院、粮仓、军械库全在这里！弃城而逃，等于自断双臂，以后拿什么跟朝廷打？”
“那依赵将军之见？”文官也不退让，“五万对二十五万，硬拼能有几分胜算？”
议事厅内再次炸开了锅。有人主张守城待援，有人建议分兵突围，还有人提出于北漠暗中议和，先稳住左贤王。争吵声越来越大，萧瑢几次想开口，都被淹没在喧嚣中。
林啸始终沉默，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雁门、清源、南岸……三路敌军的位置，相互之间的距离，进军路线的地形，一一在他脑海中推演。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入，单膝跪地，“东路军韩擎部前锋已推进至五十里外，扎营于卧虎岗！”
又一名斥候冲入：“北路军慕容恪部前锋南下，已占领雁门光南三十里外的要道！”
“报——！南离军柳毅部神机营已渡过漓江，正加速北上！”
三道军情，如同三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敌军推进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啸身上。
林啸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他指着沙盘，缓缓开口：
“分兵。”
众将一愣，随即有人惊道：“林帅，我们兵力本就劣势，再分兵岂不是自寻死路？”
“听我说完。”林啸的手在沙盘上划出三条线，“赵老焉，你率一万五千人，巨兽根据地，拖住东路军韩擎部。记住，只守不战，利用城防和天工院的新式器械，耗死他们。”
赵老焉脸色一变：“林帅，那你呢？”
“我带一万玄甲铁骑，北上迎击慕容恪。”林啸指向雁门方向，“慕容恪用兵稳健，那就比他决战。雁门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只要击溃北路军，就能腾出来支援东线。”
“那南路军呢？”萧瑢急问。
林啸看向角落里的月华：“南路军的威胁，在于神机营的火器。若正面硬拼，损失太大。月华，你率影族精锐和三千轻骑，南下袭扰。不求歼敌，只求拖慢柳毅的行军速度，切断他的粮道和补给。只要他无法按时抵达战场，我们就有时间各个击破。”
月华点头：“交给我。”
“可是林帅……”赵老焉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林啸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这是唯一的办法。分兵三路，各自为战，每一路都要相信自己能赢。五天后，我要在根据地城下，看到韩擎的溃兵。”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若有一路败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拿出在锈刀堡拼命的那股劲！”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在咀嚼着这个疯狂的计划。
萧瑢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林啸面前，深深一揖：“林帅，朕……将根据地的生死，托付给你了。”
林啸扶住她，沉声道：“殿下，请坐镇城中，调度粮草，稳定民心。五日之内，臣必回援。”
半个时辰后，根据地城门大开。三支队伍，如同三道利箭，射向不同的方向。
林啸率一万玄甲铁骑，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马蹄声如惊雷，卷起漫天烟尘。
赵老焉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队伍，喃喃道：“林头儿……可一定要回来啊。”
山猫握紧了手中的陌刀：“废话！林头儿什么时候输过？”
城下，月华率影族和三千轻骑，悄然无声地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密林中。临行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北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城头山，萧瑢独自站立，望着三支队伍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将他年轻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殿下，夜深了，回去吧。”贴身内侍小声道。
萧瑢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朕……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啸能一次次在绝境中活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从不算计退路。”萧瑢的目光投向北方，“他只算计，怎么让敌人，无路可退。”
帝都，皇宫。
新帝萧煜站在巨大的九州地图前，看着代表三路大军的旗帜已插满根据地周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林啸，这一次，你插翅难逃。”
他转身，望向阶下的一名黑衣密探：“监天司那边，有什么消息？”
密探躬身道：“启禀陛下，司正大人已启动‘浑天’初步调试。他说……若战士不利，可启用终极手段。”
萧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终极手段……好，很好。让朕看看，那座沉睡了千年的遗迹，究竟藏着怎样的力量。”
而在那无人得见的帝都地下深处，“浑天”核心处，能量纹路的闪烁，比之前更加频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