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场”,如同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却引动了毁灭的暗流。
平台核心处,压缩到极致的暗红能量猛地向内坍塌,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奇点。时间感知被扭曲,空间仿佛凝固。所有正在厮杀、咆哮、冲锋的身影,无论是狂化的苍狼卫,还是残存的守军,甚至是堡垒外策马扬鞭的乌维王子,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只剩下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一点极致的暗红在疯狂旋转、膨胀——
没有声音。
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湮灭灵魂的脉冲,以平台为核心,呈完美的球形,无声无息地急速扩散开来!
脉冲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首当其冲的,是平台上以及平台周围数丈内的所有狂化苍狼卫。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瞬间分解、企划,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连同他们身上那暗红的邪能,一同被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脉冲扫过更外围的北漠士兵。无论是普通的步卒,还是精锐的骑兵,他们的动作骤然停滞,眼中的神采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软软倒地,气息全无。他们的死亡悄无声息,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生命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空洞躯壳。
脉冲继续蔓延,触及那些笨重的攻城锤、投石机。坚硬的木材和金属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侵蚀,在无声中悄然崩解,华为齑粉,随风飘散。北漠大营中林立的旗帜、帐篷、辎重车……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无形脉冲的扫荡下,如同沙煲般瓦解、归墟。
堡垒内,赵老焉和其他几名幸存下来的守军,惊恐地看着那无形的死亡界限向他们蔓延而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当脉冲触及他们身体的瞬间,预想中的湮灭并未到来。他们只感到一股冰凉的、带着某种奇异辨识度的能量拂过身体,如同威风,除了让他们汗毛倒竖、灵魂战栗之外,并未造成任何伤害。
脉冲似乎……避开了他们?是因为林啸站在平台中央,还是因为这平台本身残留的某种识别机制?
脉冲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精准地吞噬着范围内所有被定义为“敌人”或“威胁”的存在,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超乎想象。
堡垒外,乌维王子脸上的惊惧凝固了。他看到那无形的死亡如同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他的士兵成片倒下,他的攻城器械化为乌有。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分毫。
就在脉冲即将触及他金旗之下的瞬间,他身旁那名最为苍老的萨满,脸上露出了绝望而疯狂的神色,猛地将手中的骷髅杖插在自己身前,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嘶声念出了最后的守护咒语。一道微弱的、布满裂纹的血色光罩勉强将乌维和几名最核心的亲卫笼罩。
“噗!”
如同气泡破裂。
血色光罩在脉冲面前不堪一击,瞬间粉碎。老萨满连同他身后的几名亲卫,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身体诡异地扭曲、崩解,化为飞灰。
乌维王子位于守护的核心,未能完全避开脉冲的边缘。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被抛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身上华丽的铠甲寸寸碎裂,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骤然衰败下去。几名侥幸未被脉冲直接波及、但已吓破胆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抬起不知死活的乌维,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疯狂逃窜。
脉冲的扩散,持续了约莫十次心跳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能量涟漪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
声音消失了。
目光所及之处,以锈刀堡为核心,方圆近一里的范围内,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北漠士兵。满地都是姿态各异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所有的攻城器械、营寨设施,都已荡然无存,只留下空荡荡的土地。
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神罚般的土地。血腥味似乎都淡了许多,被一种冰冷的、虚无的气息所取代。
堡垒内,平台之上。
林啸在那股毁灭性能量爆发的核心,承受了最为剧烈的冲击。虽然他未被平台攻击,但作为能量引导的中枢,过在爆发瞬间的反噬,几乎将他的灵魂撕裂。此刻,他单膝跪地,用那柄已经卷刃的弯刀死死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能量的冲击再次崩裂,鲜血淋漓,但更严重的是内在的创伤。他的眼神涣散,瞳孔中那疯狂的血色与星辰的异象都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一种仿佛看透了生死的虚无。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平台。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平台核心处最后一点微光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如同叹息般的、细微的“咔嚓”声,那是核心结构彻底崩坏的哀鸣。随即,所有光芒彻底熄灭。
平台恢复了冰冷的死寂,表面的纹路变得灰暗、粗糙,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一块巨大而笨重的、饱经风霜的普通金属块。嵌入其中的铁片和令牌,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和温度,变得如同两块凡铁。
它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完成了最后一次被动的指令,归于永恒的沉寂。
结束了。
幸存的赵老焉等人,颤巍巍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战场,看着平台上那个如同血人般拄着刀而立的身影。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来得及涌现,就被这超越理解的毁灭景象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与茫然所淹没。
我们……嬴了?
以一种从未想象过的方式,以一种近乎亵渎神灵的方式。
林啸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北方乌维王子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脚下彻底死寂的平台,最后目光落在赵老焉等人劫后余生、却又充满迷茫的脸上。
他想开口说什么,却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身体晃了晃,视线开始模糊。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北方,那个被星图坐标烙印的方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北方……我们必须……去……”
话音未落,支撑着他身体的最后气力消散,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失去了所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