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平原的血色黎明，并未带来片刻的喘息。
林啸攥紧月华染血的密信，目光在北方地平线与东方天际之间来回扫视。慕容恪的五万生力军正在逼近，根据地的六万敌军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而他麾下的三万将士，刚刚经历一夜血战，人困马乏，伤者过半。
“林帅，分兵吧！”副将周虎抱拳道，“末将愿率五千人留下，死守铁门关，拖住慕容恪！您率主力驰援根据地！”
“五千人？”林啸摇头，“慕容恪不是呼延烈，他麾下五万精兵，皆是久经战阵的老卒。五千人，守不住一个时辰。”
“那就一万！”周虎红着眼，“只要能保根据地不失，末将这条命，值了！”
林啸沉默。他望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他们脸上还带着胜利的余温，却不知更大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报——！”
又一骑快马从东方奔来，马背上的斥候几乎是滚落马下，声音嘶哑：“林帅！东线急报！敌军六万已突破滏口陉，正在向根据地全速推进！太子殿下已下令征调所有民夫加固城防，但……守军不足八千，粮草仅够半月！”
“半月……”林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八千对六万，半月粮草。而他的主力，即便即刻出发，赶到根据地也需要整整三天——三天之内，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传令！”林啸猛地睁开眼，声音斩钉截铁，“周虎！”
“末将在！”
“你率一万五千人，押解所有俘虏，带着缴获的辎重，即刻向根据地进发。沿途不得恋战，御敌则绕行，必须在三日内抵达！”
周虎一愣：“林帅，您呢？”
林啸望向北方，那里慕容恪的旗帜已经隐约可见。“我带剩下的骑兵，先去会会慕容恪。”
“林帅！”周虎大惊，“您要用一万五千人去挡五万？”
“不是挡。”林啸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陌刀，“是拖。拖一天，是一天。拖不住，我就把慕容恪引开，给你们争取时间。”
他勒马回头，看向那些正在集结的骑兵将士。他们大多带伤，马匹也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命令。
“兄弟们，”林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们刚打完一场硬仗，本该休息，本该庆功。但现在，根据地危在旦夕，太子殿下正等着我们回去。愿意跟我去挡慕容恪的，留下。不愿意的，跟着周将军走，没人会怪你们。”
没有人动。
没有人离开。
一万五千骑兵，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武器，望向他们的主帅。
林啸没有再说一个字。他只是挥了挥手，策马向北。
一万五千骑，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钢铁洪流，迎着慕容恪的五万大军，逆行而去。
一个时辰后，两军在铁门关以北三十里处相遇。
慕容恪的五万大军，军容整肃，旌旗蔽日。他本人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身披玄甲，手指长槊，远远便望见了那支只有自己三分之一兵力的靖安军骑兵。
“林啸……”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好胆色。以疲兵挡我精骑，是想拖延时间，救你那太子？”
他抬手下令：“列阵，迎敌。告诉将士们，活捉林啸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战鼓擂动，五万大军如同潮水般向前推进。
林啸端坐马上，望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敌军，面色平静如常。他举起陌刀，指向敌阵中央那面金边帅旗。
“看到那面旗了吗？”
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但没有人回答。
“那上面，是慕容恪的人头。”
他催动战马，缓缓向前。一万五千骑兵，同时向前。
就在这时，敌军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惊呼！
“报——将军！后营遇袭！粮草被烧了！”
“报——左翼发现敌军斥候，数量不明，正在袭扰粮道！”
慕容恪脸色骤变。他猛地转头，只见后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林啸！”他咬牙切齿地望向远处那支徐徐推进的骑兵，终于明白了什么，“你……你不是来送死的，你是来……”
没错，林啸并非来送死。
就在他率主力北上迎敌的同时，月华麾下的影族战士，已经提前潜入慕容恪大军后方。烧粮草、段粮道、散播谣言、制造混乱——这些神出鬼没的影子，比一万五千骑兵更让慕容恪头疼。
“撤军！回援后营！”慕容恪咬牙下令。
然而，就在他的大军阵型开始松动的那一刻——
“杀！”林啸的陌刀终于落下。
一万五千骑兵，如同出闸的猛虎，咆哮着冲入敌军阵中！
夕阳西下，铁门关以北的战场上，硝烟弥漫。
慕容恪的五万大军，在林啸的正面冲击与影族的后方骚扰双重夹击下，阵型大乱，死伤惨重。
虽然最终凭借人数优势稳住了阵脚，但已无力继续南下。
林啸勒马立于一处高坡，看着正在徐徐后撤的敌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林帅！”一名斥候飞马而至，“慕容恪退兵了！他留下五千人断后，主力正在向滹沱河方向撤退！”
“不必追了。”林啸摇头，“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转头望向东方。那里，周虎率领的一万五千人，应该已经走出很远了吧。
“传令，收兵。带上所有伤员，能带走的战马和辎重，全部带走。一个时辰后，我们也出发——驰援根据地！”
“是！”
将士们轰然应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然而，就在林啸准备策马下坡时，又一匹快马从东方的夜色中狂奔而来。这一次，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如纸，几乎是滚落马下，嘶声道：
“林帅！不好了！太子殿下他……他在城头督战时，被流矢击中！昏迷不醒！”
林啸的身形猛地一晃，仿佛被人当胸狠狠砸了一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