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昏迷不醒”八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林啸心头。
他身形一晃,险些从马上栽下。身边的亲兵连忙扶住,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泛了白。
“说清楚!”林啸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形,“什么叫昏迷不醒?流矢……伤在哪里?”
那斥候浑身浴血,嘴唇哆嗦着:“回林帅……殿下在城头督战时,一支流矢从城下射来,射中了……射中了殿下面门!虽未贯穿,但箭头入肉极深……军医说……说箭头有毒!”
有毒!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林啸猛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月圆之夜,城头督战,流矢……那怎么可能是流矢?那是精心策划的暗杀!
“月华呢?”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
“月华姑娘昨夜便已率影族先行,此刻应已抵达根据地外围,正在袭扰敌军侧后!”
林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子昏迷,军心必然动摇。根据地本就兵力不足,若再被敌军趁虚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头望向东方的夜空,那里,根据地所在的方向,正有火光隐隐闪烁——那是敌军的营寨。
“传令!”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威严,只是那冷静之下,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所有骑兵,带上三日干粮,没人三匹马,轮换骑行,全速驰援根据地!辎重留下,伤员留下,一个时辰后,我亲自带队出发!”
一个时辰后,夜色最浓的时刻,五千玄甲铁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临时营地。
林啸一马当先,身后是五千名挑选出的精锐——他们都是经历了雁门血战、又参与了阻击慕容恪的将士,人人带伤,人人疲惫,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掉队。
三匹马轮换骑行,人歇马不歇。他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北地的荒原,向着东方的根据地疾驰。
沿途,不时能看到敌军斥候的身影。但林啸没有下令追击,甚至没有减速。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在敌军攻破根据地之前,赶到!
一夜行军,人困马乏。黎明时分,他们终于进入了根据地外围的山区。
前方,一道狭窄的山谷横亘在眼前——那是通往根据地的必经之路。
“林帅!”前哨斥候飞马回报,“山谷中发现敌军埋伏!约三千人,据守两侧高地,弓弩齐备!”
林啸勒马驻足,望向那道幽深的谷口。三千弓弩手据险而守,若强攻,即便能突破,也必然损失惨重,耽误时间。
“绕过去呢?”周虎问。
“绕不过。”林啸摇头,“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只有这一条路。”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喊杀声!紧接着,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啸心头一凛,策马上前,远远望去。
只见谷口两侧的敌军阵地上,不知何时多了无数道鬼魅般的身影!他们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手中的弯刀每一次挥起,都带起一篷血雨!
是影族!
月华!
“月华姑娘来了!”周虎惊喜交加。
林啸没有笑,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战场,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厮杀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三千伏兵,被影族从后方突袭,阵脚大乱,死伤过半,残部溃散而逃。
硝烟散尽,一道身影从谷口缓步走出。
是月华。她的骨制面具已不知去向,脸上带着血污,目光却亮得惊人。她走到林啸马前,仰头望着他,没有说话。
林啸翻身下马,两步跨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你没事就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月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她没有说话,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片刻后,林啸松开她,目光灼灼:“太子呢?情况如何?”
月华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毒入肺腑,军医用尽了所有办法,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他说……要等你回去。”
等你回去。
这四个字,比任何战报都更沉重。
林啸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全速前进!”
五千铁骑,如同潮水般涌过山谷,直扑根据地。
根据地城头,火把通明。
当林啸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林帅回来了!”
“林帅回来了!”
城门大开,林啸策马冲入,直奔太子寝殿。
寝殿内外,跪满了忧心忡忡的官员和将领。见林啸进来,纷纷起身让路。
林啸三步并作两步,冲入内室。
床榻之上,太子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军医守在榻旁,束手无策。
林啸走到榻前,单膝跪下,握住太子冰凉的手。
“殿下,我回来了。”
太子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
林啸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道:“你撑住。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救你回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报——!城东敌军突然增兵!约两万人,正在连夜挖掘地道!似要……似要发起总攻!”
林啸缓缓站起身,松开太子的手,替他掖好被角。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虎,守住城头,天亮之前,不得让一兵一卒进城。”
“月华,带影族出城,把那些挖地道的,全给我埋在里面。”
“其他人……”
他顿了顿,望向榻上的太子,一字一句道: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敌军主将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