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火光如血。
根据地城头，林啸的身影如同一杆标枪，钉在最高处的箭楼之上。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盯着城东方向那一片连绵不绝的敌军营地——那里，火把如繁星，人喊马嘶，两万生力军正在连夜挖掘地道，准备发起总攻。
“林帅，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周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深深的忧虑。
林啸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三天三夜？他不记得了。从雁门大捷到千里驰援，从太子中毒到敌军增兵，他的神经一直绷到了极限，哪有时间休息？此刻，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月华回来了没有。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冲上城头，是影族的斥候。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月华姑娘得手了！敌军挖掘地道的三千工兵，全军覆没！地道全部塌陷，埋进去了大半！”
城头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林啸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冷静：“月华姑娘呢？可有损伤？”
“月华姑娘受了点轻伤，但无大碍，正在城外收拢队伍，稍后便回！”
好！好！
林啸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三千工兵覆没，地道被毁，敌军的攻城计划至少被拖延了一天。这一天，就是他们的生机！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松下来，又一个斥候飞马而至。
“报——！城东敌军主将，派出使者，正在城下求见！”
使者？
周虎一愣，看向林啸：“林帅，他们想干什么？求和？”
林啸目光微闪，沉默片刻后，缓缓道：“让他上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士袍、手持节杖的中年人被带上城头。他举止从容，面带微笑，仿佛不是来敌营，而是来走亲访友。
“在下慕容恪将军麾下幕僚，姓郑，见过林帅。”
林啸没有还礼，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有话直说。”
郑姓幕僚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慕容将军敬仰林帅威名，不忍与林帅玉石俱焚，特遣在下前来，与林帅商议……城下之盟。”
城下之盟！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得湖面，在城头守军心中激起千层浪。
有人面露喜色，有人一脸狐疑，有人则愤愤不平——凭什么和这群趁人之危的狗贼谈和？
林啸接过书信，展开扫了一眼。信不长，意思却很明白：慕容恪愿意退兵三十里，并供应粮草辎重，条件是——靖安军承认其“东境自治”，不得干涉其在东三郡的统治。
换句话说，慕容恪想借着新帝的大旗，割据一方。
周虎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林帅，这……这分明是缓兵之计！他们是想等我们放松警惕，再一举攻城！”
林啸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封书信，沉默不语。
郑姓幕僚察言观色，连忙补充道：“林帅明鉴，慕容将军石真心求和。如今太子殿下重伤昏迷，根据地兵力空虚，即便林帅您亲自坐镇，又能守几天？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共保平安。他日太子殿下康复，慕容将军自会俯首称臣，绝无二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林啸，又给了台阶下。
城头守军们的眼神开始闪烁。是啊，太子昏迷，援军未至，敌军两万虎视眈眈，真的能守住吗？
林啸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直视那幕僚：“慕容恪项求和，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郑姓幕僚心中一喜，连忙道：“林帅请讲！”
“慕容恪亲自来城下，与我对面一谈。”林啸一字一句道，“若他真有诚意，何惧见我一面？”
此言一出，城头一片哗然！
敌军主将亲自来城下？这怎么可能！
郑姓幕僚脸色一僵，干笑道：“林帅说笑了，慕容将军乃一军主帅，岂能轻易涉险……”
“涉险？”林啸冷笑一声，“他派人来我城下求和，就不许我见他一面？谈，就让他亲自来。不谈，现在就滚。回去告诉他——”
林啸站起身，目光投向城东那片连绵的敌营，声音冰冷如铁：
“天亮之前，若他不来，我便亲率铁骑，踏平他的营寨！”
郑姓幕僚灰溜溜地走了。
城头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啸。
周虎咽了口唾沫：“林帅……咱们真的要去踏平他们？咱们就五千骑兵，他们有两万啊……”
林啸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城东的夜色，眼神深邃。
月华不知何时已回到城头，她站在林啸身侧，轻声问：“他若不来呢？”
“他会来的。”林啸的声音平静如水，“因为他比你想象的更怕死。”
月华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夜风呼啸，战旗猎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城头守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城东敌营的灯火依旧通明，却没有任何动静。
天色将明。
周虎忍不住道：“林帅，天快亮了，那姓慕容的怕是……”
话音未落，城东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队火把从敌营中缓缓行出，直奔城下而来！火把簇拥中，一匹雄壮的战马昂首前行，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披金甲的身影！
“是……是慕容恪！”有人惊呼。城头瞬间沸腾！
林啸的目光越过火光，与那金甲身影隔空相望。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对周虎道：“开门。”
“林帅！他……”
“我说，开门。”
周虎咬了咬牙，挥手示意。
城门缓缓打开，林啸一人一骑，手提长枪，缓缓步出城门。
城东，慕容恪也一人一骑，缓缓迎来。
两军在阵前对峙，数万人的战场，此刻静得只剩下风声。
就在两人相距不足五十步时——
“报——！！！”一骑快马从根据地后方飞驰而来，马上斥候声嘶力竭：
“太子殿下醒 了！太子殿下醒了！”
林啸身体猛地一震！
城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而对面的慕容恪，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