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烽火的余烬尚未在夜空中彻底消散,东线更紧迫的威胁已然逼近。
翌日清晨,斥候飞马来报:慕容恪与南路军会师后,八万大军已拔营北进,前锋距根据地不足五十里!
城头,林啸望着东方地平线上渐起的烟尘,面色沉静如水。他身后,周虎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林帅,打还是守?”
林啸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望向城下。那里,天工院的工匠们正在连夜赶制的器械——连弩、陌刀、火药包,已整整齐齐码放在校场上。
“守。”林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是死守。”
他指向沙盘上敌军营寨的位置——距离根据地三十里外的一处高地,地势开阔,易守难攻,敌军主力已在那里扎下大营,意图以此为跳板,步步为营,困死根据地。
“慕容恪吃过亏,不会贸然攻城。他会等,等其他两路大军到位,三面合围,再一举碾碎我们。”
周虎皱眉:“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林啸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等?不。我们送他一份大礼。”
当日下午,林啸密令下达。
赵老焉率领三百工兵,携带镐锹、火药,趁夜色潜入敌营后方。他们的任务不是袭扰,而是挖一条地道——直通敌营粮仓下方。
“敌营扎在高地,看似易守难攻,实则有个致命弱点。”出发前,林啸指着沙盘对赵老焉解释,“他们为了取水方便,营地离水源近,但那一带土质松软,极易挖掘。”
赵老焉心领神会:“林帅的意思是——炸他娘的粮仓?”
林啸点头:“敌军人多,粮草消耗巨大。粮仓一毁,不战自乱。”
赵老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得嘞!这活俺熟!”
与此同时,林啸亲率主力,在城前列阵,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吸引敌军注意。城头,连弩营严阵以待,投石机高高扬起臂杆,火药包堆成小山。
慕容恪在远处高地上观望,冷笑连连:“林啸,你以为摆出这阵势,本将就会上当?传令下去,坚守营寨,不许出战!”
夜,深沉如墨。
赵老焉带着三百工兵,像地鼠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敌营后方的灌木丛中。挖掘在夜色掩护下紧张进行,泥土被一筐筐运出,洞口越来越深,越来越长。
然而,地道挖掘并不顺利。挖到一半,遇到了岩层。赵老焉咬咬牙,命人将火药包小心埋入岩缝,点燃引信。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敌营顿时警觉,号角声四起,无数火把亮起,士兵蜂拥而出。
“遭了!被发现了!”一名工兵脸色煞白。
赵老焉却咧嘴笑了:“正好!现在他们以为咱们要正面进攻,注意力全在营地外!”他猛地挥手,“继续挖!给老子加快速度!”
果然,敌军的搜索主要集中在地面,地道入口隐蔽在灌木丛深处,竟未被发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地道终于抵达粮仓正下方。
赵老焉抹了把脸上的汗,将最后一批火药包码好,点燃引信,然后带着人疯狂向外爬。
“快!快!要炸了!”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敌营中央,冲天火光炸裂开来!粮仓联通周围数十座帐篷瞬间被掀翻,燃烧的粮食和碎片漫天飞舞!无数士兵在睡梦中被炸死烧伤,惨叫声、惊呼声、战马嘶鸣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城头,林啸望着远处的火光,猛地拔出佩刀,向前一指!
“全军出击!”
城门大开!玄甲陌刀队如黑色洪流般涌出!连弩营紧随其后,箭矢如蝗虫般扑向混乱的敌营!
慕容恪从帐篷中冲出,看着已成火海的粮仓,脸上血色尽失。“完了……全完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将踉跄跑来:“将军!快撤!靖安军杀过来了!”
慕容恪呆立原地,望着火光中冲来的黑色洪流,终于惨然一笑:“撤?往哪撤?粮草尽毁,军心已乱,这八万大军……”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肩胛!他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混乱中,玄甲陌刀队已杀入敌营。陌刀挥舞,血光迸溅!失去粮草、群龙无首的敌军如同惊弓之鸟,四散奔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东方天机,晨光微熹。
林啸勒马立于高处,望着山下已成修罗场的敌营,缓缓收刀入鞘。
周虎浑身浴血,策马上前,脸上带着酣畅淋漓的兴奋:“林帅!敌军彻底溃了!慕容恪被俘,残部正在往南逃窜!”
林啸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战场,投向北方。
那里,天边似乎又有新的烟尘在凝聚。
月华无声地来到他身边,面色凝重:“北漠的探子汇报,左贤王已集结十万铁骑,三日内必至雁门。”
林啸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初升的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血迹斑斑的大地上。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留下一万人打扫战场、押送俘虏。其余人,连夜整军,北上雁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