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风掠过战场,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林啸站在高处,看着山下的修罗场逐渐归于平静——俘虏被成串押走,伤员被抬下火线,残存的敌军旗帜在晨光中无力地垂落。
东线之敌,已溃。
但林啸脸上没有半分轻松。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北方,那片天际线外,正有十万铁骑滚滚而来。
“报——!”
一匹快马从南方疾驰而至,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林帅!南路军六万已过滹沱河,前锋据根据地不足百里!他们……他们改了道,没有直奔城下,而是沿河扎营,似乎在等什么!”
林啸眉头微皱。沿河扎营?南路军主将霍青,是新帝麾下老将,用兵谨慎,从不轻易涉险。他选择依水立寨,显然是吸取了慕容恪冒进的教训——不求速胜,只求稳定,等待领两路大军形成合围。
周虎冷哼一声:“锁头乌龟!林帅给我五千精兵,我去把他龟壳砸烂!”
“不急。”林啸抬手制止,目光落在沙盘上那条蜿蜒的河流上,“霍青谨慎,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死穴。”
他指尖点在河流上游一处峡谷的位置:“他依山扎营,自以为进可攻、退可守。但他忘了,水能载舟,亦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嘴角已浮现出一丝森然的笑意。
当日下午,根据地城头,旌旗招展,战鼓喧天。
三千老弱残兵被派上城墙,轮番擂鼓呐喊,摆出要出城决战的架势。连弩营的士兵来回奔跑,将空箭箱抬上抬下,制造忙碌的假象。
城下,数万百姓被组织起来,扛着锄头、扁担,在城外列队行进,远远望去,烟尘滚滚,仿佛大军正在集结。
霍青在河畔大营中远远观望,冷笑连连:“虚张声势。林啸小二,意味本将会像慕容恪那个蠢货一样上当?”
他传令下去:“坚守营寨,不得出战!待北路、东路大军一到,三面合围,看他能蹦跶几天!”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上游三十里外的峡谷中,三百名工兵正在赵老焉的带领下,肩挑背扛,将一块块巨石、一袋袋沙土投入河道。
筑坝。
林啸的计划很简单——截流蓄水,然后,决堤。
夜幕降临,霍青大营灯火通明。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抢来的牛羊,喝着抢来的酒,欢声笑语不断。连续数日的平安无事,让他们绷紧的神经渐渐松懈。
霍青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根据地方向的灯火,眉头微皱。他也觉得今夜似乎格外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但他很快打消了疑虑——河岸平坦,视野开阔,敌军若有大动作,绝逃不过哨探的眼睛。
“传令下去,今夜加双岗。”他还是吩咐了一句,随即转身回帐。
然而,他漏算了一点——敌人,不在岸上,而在水下。
深夜,最黑暗的时刻。
赵老焉站在大坝上,浑身石头,沾满泥浆。他望着下游远处那星星点点的灯火,咧嘴笑了。
“点火!”
引信被点燃,火线嗤嗤作响,一路窜向埋在大坝底部的火药包。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坝瞬间崩塌!积蓄了整整一天的洪水如同挣脱枷锁的聚拢,咆哮着、翻滚着,顺着河道向下游狂涌而去!
与此同时,上游早已准备好的数十艘火船被推入水中,船上堆满了浸透油脂的柴草,火苗一触即燃!
火龙,顺流而下!
霍青从睡梦中被巨响惊醒,踉跄冲出帐外,眼前的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滔天巨浪裹挟着火船,如同一条发狂的火龙,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入河畔大营!
“轰——!”
火船撞碎在营寨木栅上,油脂飞溅,火焰瞬间吞噬了沿岸的帐篷!洪水紧随其后,漫灌而入,将无数还在睡梦中的士兵卷入激流!
惨叫声!惊呼声!战马嘶鸣声!火焰的噼啪声!洪水的咆哮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交响乐!
霍青北巨浪掀翻在地,呛了几口浑水,挣扎着爬起,望着已成一片火海泽国的营地,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身后,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踉跄跑来:“将军!快……快走!靖安军……杀过来了!”
远处,根据地城门打开,玄甲陌刀队如黑色洪流,踏着洪水淹没的浅滩,向混乱的敌营杀来!
霍青仰天长叹,拔剑欲自刎,却被亲兵死死抱住。
天边,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
林啸策马立于高处,望着山下已成修罗场的敌军大营,缓缓收刀入鞘。
周虎浑身湿透,策马上前,脸上带着酣畅淋漓的兴奋:“林帅!南路军完了!霍青被俘,残部溃散!这水工火攻,简直绝了!”
林啸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战场,投向北方。
那里,天边似乎又有新的烟尘在凝聚。
月华无声地来到他身边,面色凝重:“林帅,北漠探子最新消息。左贤王提前动了,十万铁骑已过阴山,不日即抵雁门。”
林啸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晨光中,他的身影如铁铸般纹丝不动。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留下一万人打扫战场、押送俘虏。其余人,连夜整军,北上雁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