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打扫战场的命令刚刚下达,北上的军令便已传遍全军。
林啸没有给士兵们任何喘息的时间。东线大捷的余温尚在,三万靖安军主力便已连夜拔营,星夜北上。马蹄声如骤雨,脚步声如闷雷,蜿蜒的火把长龙在夜色中向北延伸,仿佛一条燃烧的巨蟒,扑向雁门方向。
赵老焉策马跟在林啸身侧,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瞪大双眼盯着前方黑暗。“林帅,弟兄们连续征战,三天两仗,现在又连夜赶路……是不是太急了?”
林啸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定北方漆黑的地平线。“左贤王不会等我们。十万铁骑,一旦突破雁门,一马平川,根据地腹地尽露。到时候,我们打下的所有胜仗,都将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累,可以休息。但命,只有一条。”
赵老焉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大军昼夜兼程,于第三日拂晓抵达雁门关。
雁门关,北境第一雄关,依山而建,扼守南北要道。关墙高达三丈,箭楼林立,本是易守难攻的天险。然而此刻,关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守将陈嵩早已在关前迎候,见到林啸,快步上前,面色焦虑:“林帅!北漠人……北漠人没来雁门!”
林啸眉头一皱:“什么?”
陈嵩指向东北方向:“他们绕道了!左贤王分兵三路,一路佯攻雁门,主力两路却从东侧的山谷小道迂回,直奔飞狐口!飞狐口守军只有三千,一旦被破,他们就能绕过雁门,直插根据地侧后!”
周虎脸色一变:“飞狐口?那是我们粮道必经之地!若被切断……”
林啸抬手打断她,快步登上关墙,极目远眺。东北方向,隐约能看到烟尘弥漫,那是大军行进的痕迹。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左贤王果然不简单,不撞南墙,而是避实击虚,直取要害。飞狐口若失,雁门关便成了一座孤城,粮道断绝,大军不战自溃。
“传令!林啸转身,声音果断,”周虎,率五千精兵,即刻驰援飞狐口!必须抢在北漠人之前守住关隘!”
“是!“周虎领命,大步流星而去。
林啸又看向月华:“派影族弟兄,给我盯死那两路北漠军的动向,每一刻的动静,我都要知道!”
月华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墙上。
然而,驰援的命令刚刚下达,新的军情便接踵而至。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城墙,“林帅!西线发现敌军踪迹!约三万人的北路军残部,已重新整编,正从西面向雁门逼近!距离关隘不足五十里!”
陈嵩倒吸一口凉气:“三面受敌?北漠人绕道飞狐口,北路军从西面来,东面还有……”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东面虽暂无动静,但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啸的目光在沙盘上急速扫过。飞狐口告急,西面敌军逼近,北漠主力虎视眈眈。手头兵力只有两万五千,分兵驰援飞狐口已用去五千,剩下两万要守雁门、要防西线、还要随时应对东面可能出现的威胁。
绝境。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陈嵩。”林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西线那三万残兵,是来报仇的,还是来送死的?”
陈嵩一愣:“林帅的意思是……”
林啸指向沙盘上西线敌军必经的一处山谷:“围点打援。飞狐口是点,西线这三万,是送上门的援。”
他抬起头,目光冷冽:“周虎已去飞狐口,那边能拖多久是多久。我们这边,先把西线这三万吃掉,然后腾出手来,在收拾北漠主力。”
陈嵩犹豫:“可是林帅,我们只有两万……”
“两万够了。”林啸打断他,“地形,比人数更重要。”
当日下午,西线北路军三万残兵,在复仇的狂热驱使下,浩浩荡荡逼近雁门。
他们没有遭遇任何阻拦,顺利通过那片名为“黑风谷”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中间一条狭窄通道。
太过顺利了。
领兵的北漠将领察觉到不对,勒马欲停,但为时已晚。
“轰隆隆——!”
两侧山崖上,无数滚木礌石倾泻而下!通道两头,早已埋伏好的靖安军士兵齐声呐喊,抛出点燃的火油罐!
狭窄的山谷瞬间变成炼狱!惨叫、哀嚎、马嘶、爆炸,混杂成一片!
“中计了!撤!快撤!”
然而,来路已被巨石堵死,去路被火墙阻断。三万大军如同困在瓮中的老鼠,任人宰割。
林啸站在山崖上,看着谷底的修罗场,面无表情。
一个时辰后,西线北路军,全军覆没。
然而,不等众人欢呼,月华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林啸身侧,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迫:
“林帅,飞狐口急报!周虎死战不退,但北漠人太多了……他恐怕撑不过今晚。”
林啸握紧刀柄,望向东北方向。
夜色中,隐约能看到飞狐口方向的冲天火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传令下去,留下一千人打扫战场。其余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随我,再去飞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