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的第一波攻势如同拍岸惊涛,狠狠撞在雁门关的城墙上,又如同退潮般留下满地狼藉。数千具尸体堆积在关墙之下,鲜血浸透了干涸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
左贤王乌术雷在阵前勒马而立,苍白的面孔阴沉如铁。他没想到,这座本以为唾手可得的雄关,竟然在靖安军手中变得如此难啃。
那些会喷吐火焰的连弩,那些能杂碎攻城器械的投石机,还有城头上那个始终冷静如冰的年轻统帅——这一切都让他想起了儿子乌维临死前传来的最后讯息:此人,不可轻敌!
“收兵,扎营。”乌术雷终于下令,声音沙哑而低沉,“围而不攻,切断水源,困死他们。”
号角声响起,北漠大军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后撤至弓箭射程之外,开始安营扎寨。连绵的帐篷如同黑色的云层,铺满了雁门关外的平原。
城墙上,林啸注视着北漠军的动向,眉头紧锁。他看穿了乌术雷的意图——围城断水,逼他们出城决战。
“林帅,关内储水最多支撑七日。”陈嵩低声禀报,脸色凝重。
林啸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他的目光越过北漠大营,投向更北方的天际。那里,飞狐口的方向,浓烟已经消散,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周虎的三千弟兄,恐怕已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夜幕降临,北漠大营燃起无数篝火,将平原照得如同白昼。烤肉和奶酒的香气随风飘入关内,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城墙上,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咽着唾沫,眼中满是愤恨与饥饿。
“他们在故意刺激我们。”月华的声音在林啸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无声靠近,“有些士兵在请求出城夜袭。”
林啸摇头:“左贤王巴不得我们出去,他的骑兵在平原上就是无敌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月华,压低声音:“根据地的消息,确认了吗?”
月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太子遇刺,确有其事。刺客是监天司派出的‘暗枭’,混入了运粮队。太子胸口中刀,幸有影族护卫拼死相救,未伤及要害。但……昏迷是真,消息封锁也是真。赵老焉已经接管根据地防务,正在排查内奸。”
林啸的拳头握紧,又缓缓松开。他望着关外那绵延十里的北漠大营,声音低沉:“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要让我首尾难顾。”
“你要回去吗?”月华问。
林啸没有立刻回答。良久,他道:“雁门在,根据地在。雁门失,根据地也守不住。左贤王十万大军压境,我若分兵回援,正中他下怀。”
他转身,目光坚定:“月华,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从雁门关侧翼的悬崖上缒下,无声地融入夜色。月华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鬼魅,避开北漠巡哨的视线,向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她的怀中,藏着林啸的亲笔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太子若醒,稳住人心。太子若崩,你主大局。林啸若死,带剩余兄弟投影族,保命为先。”
这是最坏的打算,也是最后的托付。
与此同时,北漠中军大帐内,乌术雷正与麾下将领议事。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案上,雁门关的每一处城墙、每一条通道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水源切断后,他们最多撑七日。”一名千夫长道,“七日后,不战自溃。”
乌术雷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那个林啸,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他抬起头,望向帐外那灯火通明的雁门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本王等了他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传令下去,加强夜间的巡哨,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雁门关侧翼那片陡峭的悬崖上:“那里,给我盯死了。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夜深了,雁门关上依旧灯火通明。林啸没有休息,他站在城楼的最高处,遥望着关外那片黑色的海洋。
北漠大营中,无数篝火如同恶魔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座孤城。
他的身后,陈嵩轻声禀报:“林帅,储水还能支撑六日。粮草……勉强够半月。”
林啸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北漠大营,投向更远处那轮惨白的冷月。
周虎生死未卜,太子昏迷不醒,月华孤身赴险,十万大军围城……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他握紧了手中的密报——那是月华临行前留下的最后一条情报:
“左贤王帐下,萨满正在筹备血迹。三日后,月圆之夜,将有异变。”
三日后。
林啸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逐渐变得饱满的冷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全军休整,三日之后……准备死战。”
雁门关外,北漠大漠中,隐隐传来萨满诡异的吟唱声,在夜风中飘荡,如同低语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