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骸与血腥。战场的喧嚣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战马的悲鸣，以及火焰吞噬残破旗帜的噼啪声。
林啸策马立在尸山血海之中，目光却死死锁定着中军后方那座仍在燃烧的祭坛废墟。火光映照下，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新月弯刀垂在身侧，刀剑滴落的鲜血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的光泽。
她没有动。
没有向他走来，也没有任何表示胜利的姿态。
林啸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猛地一夹马腹，不顾周围将士惊愕的目光，单人独骑向着祭坛方向疾驰而去。
“林帅！”陈嵩在身后惊呼，想要阻拦已来不及。
马蹄踏过遍布尸体的战场，夜风呼啸而过，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灼的气息。越靠近祭坛，那股邪异的能量残留感就越发强烈，连林啸体内的微光都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祭坛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萨满的尸体。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被一刀封喉，有的被利器贯穿心脏，还有一个头颅滚落在数丈之外。显然，月华的突袭干净利落，没有给这些邪术师任何反击的机会。
但林啸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尸体上停留。他看到了月华——她依旧站着，背对着他，但左肩胛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暗色的皮甲已被浸透。她的身形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月华！”林啸翻身下马，几步冲到她的身边。
月华转过头，骨制面具上沾染了斑驳的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此刻已不复往日的清冷锐利，而是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隐忍的痛苦。
“你怎么过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战场还没打扫，你该……”
话未说完，她身体一晃，直直向前栽倒。
林啸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住。触手之处，她的身体滚烫得吓人，隔着皮甲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更糟的是，他发现她后背的伤口处，隐隐有血色的微光在皮下流窜——那是血迹邪力反噬的痕迹！
“你被萨满的邪术击中了？”林啸声音发紧。
月华虚弱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手指动了动，指向祭坛中央那根断裂的骨杖——骨杖的尖端，赫然沾着新鲜的血迹。
“别说话，我先带你回去！”林啸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扶她上马，自己随后跃上，将她护在身前。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奔向雁门关的方向。
身后的战场上，陈嵩已经开始组织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匹疾驰的战马，以及马背上那个靠在林啸怀中、气息奄奄的黑色身影。
月华靠在林啸胸前，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她依旧用最后一丝清明，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左贤王……没退远……他在等……萨满……还有更强的……”
林啸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先别说话，留着力气。不管左贤王还有什么阴谋，我们都能应付。但你，必须活着！”
月华没有在说话。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彻底闭上了眼睛。但那只染血的手，依旧死死抓着林啸的衣襟，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雁门关内，军帐中灯火通明。
随军医者脸色凝重地为月华处理着伤口，那血色微光如同活物，在她皮下游走，任何药物都无法将其驱散。
“林帅，这……这是邪术反噬，普通药物根本无效。”医者颤抖着声音说，“若不尽快清除，她恐怕……”
林啸沉默地站在一旁，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满脸惊骇地冲进来，单膝跪地：
“林帅！北漠军……北漠军又动了！他们没有退远，而是在三十里外重新集结！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而且，他们的军阵中，出现了三座比之前更加巨大的血色祭坛！无数萨满正在举行仪式，天空……天空已经开始变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