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率影族援军切入北漠军侧翼的瞬间,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
这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队伍,人数不过数百,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杀出,新月弯刀在火光中划出死亡的弧线,北漠军本就因久攻不下而浮躁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是影族!是哪些地底来的鬼魅!”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左贤王不是说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吗?”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北漠军中蔓延。
城墙上,林啸抓住着稍纵即逝的战机,陌刀高举,声震四野——
“开城门!全军出击!”
早已憋足了劲的靖安军将士,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雁门关内汹涌而出。玄甲铁骑的马蹄声如惊雷滚过平原,陌刀阵如同移动的绞肉机,将混乱的北漠军切割、撕裂、吞噬。
左贤王在亲卫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他回头望向城头那道身影,眼中刻骨的仇恨与绝望交织成疯狂的血色。他举起乌维那柄染血的弯刀,发出最后的咆哮——
“林啸!我诅咒你!我儿之仇,终有一日——”
话音未落,一支乌木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月华在混乱中收起短弓,冷冷看了左贤王坠马的尸体一眼,随即转身,再次杀入敌阵。
雁门大捷。
左贤王战死,十万北漠铁骑死伤过半,余部溃散北逃。持续一月有余的雁门血战,终于落下帷幕。
但胜利的代价,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雁门关内,伤兵的哀嚎声彻夜不绝,林啸在临时搭建的医棚中穿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永远闭上了眼睛,有的失去了手臂或腿脚,有的即便活下来,眼中的光芒也已熄灭。
山猫靠在墙角,一条手臂已齐肘截去,脸色苍白如纸。他看到林啸,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林帅……咱们嬴了……对吗?”
林啸蹲下身,握住他剩下的那只手,声音低沉:“赢了。你们都是好样的。”
山猫眼中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随即缓缓熄灭。他的手在林啸掌心无力地垂下,嘴角却还残留着一丝笑容。
林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不能倒下,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做。
月华在一处僻静的角落找到了他。
她依靠在残破的城墙上,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上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包扎,仍有血迹不断渗出。林啸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你不该来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根据地那边……”
“守住了。”月华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倔强,“赵老焉他们……用命守住了地穴入口。尸骸之主的苏醒被延缓了,但……只是暂时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林啸,眼中有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我知道你会来雁门。所以我必须来。”
林啸沉默了片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一刻,没有千军万马,没有生死搏杀,只有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血腥的夜风中相互取暖。
“接下来……去哪儿?”月华轻声问。
林啸抬起头,望向南方。那里,是帝都的方向。
“南下。”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新帝还在龙椅上坐着,三路围剿的大军虽然溃败,但帝都还有监天司,还有‘浑天’。只要他不倒,战争就不会结束。”
他低头看向月华,眼中有着难得的温柔:“你先养伤,接下来的路,我走。”
月华摇了摇头,从他怀中挣扎着站直身体,尽管摇摇欲坠,眼神却无比坚定:“我说过,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半月之后,靖安军主力完成休整,挥师南下。
一月之间,连克十七城。沿途守军望风而降,或有顽抗者,也在玄甲军的陌刀之下灰飞烟灭。靖安军的旗帜,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席卷了整个中原大地。
当帝都那巍峨的城郭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正是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整座帝都染成了一片凄艳的金红。
林啸勒马驻足,望着那座他从未踏足、却承载了无数人梦想与野心的巨城。
城墙上,禁军密布,旌旗招展。城楼之上,一道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在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正遥遥望向这边。
相隔数十里,林啸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蕴含的刻骨仇恨与恐惧。
“林帅,下令攻城吧!”身后有将领请战。
林啸抬起手,示意稍安。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帝都上空——
那里,在夕阳的映照下,隐约可见一层淡金色的、如同涟漪般微微荡漾的透明屏障,笼罩着整座帝都。
“浑天……”
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帝都方向传来!一支绑着信函的响箭,划过天际,精准地落在林啸马前十步之外。
赵老焉上前捡起,展开信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帅……新帝说……”他的声音发颤,“他在帝都地下埋了万吨火药。只要大军攻城,他就……点燃引信,让百万帝都百姓,与他陪葬。”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啸接过信函,目光落在那行用朱砂写就的血红字迹上——
“林啸,你不是要救天下吗?朕就让你看看,你救的天下,是如何与朕一同华为灰烬的。”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在夕阳下显得如此辉煌、却又如此脆弱的帝都。
身后,是枕戈待旦的千军万马。
身前,是百万无辜生灵的生死一线。
而那道淡金色的“浑天”屏障,正如同新帝最后的疯狂,冷冷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