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帝都内外灯火通明。
城内,是禁军巡逻的火把与惊慌失措的百姓家中透出的微弱烛光;城外,是靖安军营帐连绵不绝的篝火,如同一片倒悬的星空。
林啸立于中军帐外,望着那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的金色光罩。它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帝都笼罩其中,光线透过光罩时会发生微妙的扭曲,让城内的景物看起来如同水中倒影般不真实。
“浑天……”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身后传来脚步声,月华悄然走近,与他并肩而立。她的伤势尚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锋芒不减。
“影族的古老记载中,提到过类似的遗迹。”她轻声说道,“上古之时,星辰坠落之地曾有这样的防御屏障。它能抵挡一切物理攻击,唯有……同源的能量方能破解。”
林啸沉默片刻,缓缓握紧了腰间的残刀。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准备攻城。”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时,靖安军的攻城器械已经推至阵前。
三十架投石机一字排开,每一块巨石都重达百斤。五百架床弩张弦待发,儿臂粗的弩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云梯、冲车、攻城锤……应有尽有。
林啸策马立于阵前,陌刀缓缓举起。
“放!”
三十架投石机同时怒吼!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如流星般砸向帝都城墙!
然而,就在巨石即将触及城墙的瞬间——那道淡金色的光照骤然亮起!
“嗡——!”
巨石砸在光罩上,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钢铁墙壁,轰然碎裂成齑粉!随时与尘土飞扬,却无一能够穿透那层薄薄的光幕!
紧随其后的,是五百架床弩齐射!箭雨如蝗,铺天盖地的射向城墙!结果却如泥牛入海——所有弩箭在触及光罩的瞬间,不是折断,就是被弹开,纷纷扬扬地坠落城下,堆起厚厚一层废铁。
城墙上,禁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停止攻击!”林啸厉声喝止。
他看着那道毫发无损的光罩,又看了看地上堆积如山的碎石与断箭,眉头紧紧皱起。
“投石机、床弩全部无效。”赵老焉脸色难看地禀报,“冲车也试过了,同样被那鬼东西挡住,根本靠近不了城墙。”
“伤亡如何?”
“倒是不大,那光照只是防御,并未反击。但……咱们的器械损毁严重,三十架投石机有七八架因为用力过猛自毁了,床弩也废了上百架。”
林啸沉默不语。他策马缓缓向前,在距离光罩三十步外停下。
近距离观察,那光罩更加清晰。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流水般缓缓流转,表面偶尔泛起涟漪般的波动。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星源”能量正在微微震颤,与那光罩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同源的能量方能破解……”
他想起月华昨夜的话,缓缓抬起右手,调动体内那点微弱的“星源”能量,尝试向光罩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光罩的瞬间——
“嗡——!”
光罩猛地一亮!一股巨大的排斥力沿着能量连接反噬而来!林啸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之外!
“林帅!”众将大惊失色,纷纷冲上前去。
林啸咳出一口淤血,在月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他看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一片焦黑——那是能量反噬留下的灼伤。
“果然……同源,却又相互排斥。”他喃喃道,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
就在这时,城楼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大笑。
新帝在禁军簇拥下登上城楼,那张年轻的面孔因疯狂而扭曲,眼中满是得意与怨毒。
“林啸!看到了吗?这就是朕的‘浑天’!上古神迹,岂是你这等蝼蚁能够撼动的!”
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整个帝都,声嘶力竭地喊道:“朕说了,这城,你攻不进来!朕也出不去!你我就在这里耗着!耗到朕死的那一天,活着耗到你再也没有耐心,眼睁睁看着朕点燃火药,让这满城百姓与朕同归于尽!”
城下,靖安军将士个个怒目而视,却无计可施。
林啸推开搀扶的月华,挺直脊梁,目光与城楼上的新帝遥遥对视。
他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三年。”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新帝的笑声戛然而止:“什么?”
林啸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那道金色光罩一眼,随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营地驰去。
身后,众将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只有月华,顺着林啸刚才的目光,望向了帝都城内——那高耸的监天司塔楼之上,似乎有一道苍老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窗外,与林啸遥遥对视。
那是监天司老司正,苏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