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的尽头是一处狭窄的通风井，冰冷的铁质梯子向上延伸，没入无边的黑暗。月华与苏远山刚刚攀上梯子不过数丈，下方就传来了禁军撞开暗门的巨响！
“在这里！他们从这里跑了！”
“追！别让他们逃了！”
火把的光芒从下方透上来，照亮了通风井内斑驳的金属墙壁。月华低头看去，只见数十禁军士兵正挤在暗门入口处，为首的军官挥舞着弯刀，催促士兵攀梯追击。
“快！”苏远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他年老体衰，攀爬的速度远不及月华。
月华没有犹豫，她以手抓住梯子，另一只手取下短弓，搭上一支乌木短矢，瞄准下方追得最急的一名禁军——
“咻！”
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那禁军惨叫一声，从梯子上跌落，砸倒了身后数人！
但这短暂的阻滞根本无法阻挡潮水般的追兵。更多的禁军涌进来，弓箭手开始向上放箭！箭矢擦着月华的耳边飞过，钉在金属墙壁上，溅起点点火星！
月华咬紧牙关，不再回头，全力向上攀爬。
通风井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门。苏远山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推开，两人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这里是监天司的主观测层，巨大的青铜星象仪悬浮在大厅中央，缓慢地转动着，无数精密的齿轮和水银管道连接着它，发出低沉的机械轰鸣。四周的墙壁上是一圈圈环形的书架，堆满了古老的典籍和星图卷轴。穹顶是巨大的透明琉璃穹顶，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但此刻，这壮观的大厅中，已经有数十名监天司的年轻司员和卫兵聚集。他们手持刀剑和简陋的武器，脸上带着恐惧与决然交织的神色，看着从通风井中爬出的苏远山和月华。
“司正大人！”一名年轻的司员惊呼着迎上来，“禁军……禁军包围了监天司！他们说您……说您是叛逆！”
苏远山站直身体，尽管气喘吁吁，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环视四周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年轻人，声音沙哑却清晰：
“孩子们，新帝无道，以帝都百万生灵为质，要与我等玉石俱焚。老夫今夜所为，不为私利，只为这天下苍生！”
他指向穹顶外，那道笼罩帝都的淡金色光罩：“那是浑天屏障！新帝用它困住我们，也困住自己！只有关闭它，靖安军才能入城，才能救这满城百姓！”
监天司的卫兵和司员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犹豫，有人握紧了武器。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大批禁军已经追了上来！为首的正是那名军官，他的脸上带着狞笑：“苏远山！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或许陛下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身后，至少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涌入大厅，迅速散开，将苏远山、月华以及那数十名监天司卫兵团团包围！
月华的刀已经出鞘。她挡在苏远山身前，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的敌人，心中却在飞速计算。敌众我寡，硬拼必死无疑。她需要时间，需要有人去通知林啸……
“司正大人。”她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你有办法关闭核心，对吗？”
苏远山看着她浴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点头：“需要有人引导浑天核心的能量逆转。老夫可以做到，但需要时间——至少一炷香。”
一炷香。在这上百名禁军的围攻下，一炷香如同永恒。
月华没有再问。她微微侧身，对身后的监天司卫兵们说道：“你们，护着他，去核心层。”
年轻的司员们愣住了。护着司正大人？那她呢？
“月华姑娘，你——”苏远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月华打断。
“我是影族。”她的声音清冷如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影族的刀，从来都是挡在最前面。”
她向前迈出一步，新月弯刀横于身前，刀身在火把的光芒下流转着冰冷的弧光。
禁军军官狞笑一声：“不知死活！给我上！拿下他们！”
“杀！”
数十名禁军士兵嚎叫着冲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将月华淹没！
月华的刀动了！
那不是战斗，那是舞蹈，是死亡编织的舞蹈。新月弯刀在人群中翻飞，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雾！她如同月下的精灵，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旋转、杀戮！
一名禁军士兵的刀刺向她的后背，她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划开了他的喉咙！三名士兵同时从三个方向扑来，她身形一矮，刀光横扫，三人的脚踝齐齐断裂，惨叫着倒地！
但敌人太多了。杀倒一个，冲上来两个；杀倒两个，用上来四个。月华身上的伤口在增加，衣衫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掩护司正大人！”一名年轻的监天司卫兵怒吼着，带着十几个同伴冲上去，接住了从侧面包抄的禁军！
刀剑碰撞，惨叫四起。年轻的卫兵们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禁军的对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他们用生命为苏远山争取到了宝贵的片刻时间！
苏远山咬着牙，在几名中心司员的搀扶下，踉跄着向通往核心层的楼梯移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血海中独自搏杀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敬意。
月华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杀了多少人。她只知道，眼前总是有挥之不尽的敌人，耳中总是充斥着喊杀声和惨叫声。她的手臂已经麻木，新月弯刀仿佛重若千钧，每一次挥舞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又一刀刺来，她闪避不及，被划伤了腰侧，鲜血喷涌。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靠上了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了。
周围的禁军见她已是强弩之末，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缓缓逼近。
“小丫头片子，够狠！”禁军军官舔了舔嘴唇，“可惜，今天你得死在这里！”
月华没有回答。她微微抬起头，透过大厅穹顶的琉璃，可以看到外面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以及那笼罩帝都的淡金色屏障。远处，隐约能看到靖安军连绵的营火，如同一片星海。
林啸，就在那里。
她握紧了刀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站直了身体。
就在禁军军官准备下令最后冲锋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监天司大楼剧烈颤抖，青铜星象仪猛地停止了转动，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穹顶的琉璃瓦片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笼罩帝都的淡金色屏障，在夜空中剧烈的闪烁了几下，光芒骤然黯淡了三分！
“司正大人……成功了？”一名年轻的司员喃喃道。
月华的脸情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她知道，苏远山成功了，屏障即将破碎。但她更清楚，自己已经撑不到那一刻了。
禁军军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疯狂的杀意：“杀了她！快杀了她！”
数十名禁军再次扑向月华！
月华勉强举起弯刀，格开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她再也无力格挡，眼睁睁看着那柄弯刀刺向自己的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道乌光从大厅入口处激射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那三名冲向月华的禁军士兵的后心！
紧接着，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月华姑娘，影族老朽……来晚了。”
大厅入口处，影老的身影缓缓显现。他的身后，是数十名身披暗色斗篷、手持诡异兵器的归墟会影卫！
但此刻，他的刀锋，对准的却不是月华，而是那些禁军！
月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他不是归墟会的人吗？他不是要夺星骸碎片吗？为什么……
影老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复杂至极的笑容，脸上的纹路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
“归墟会……老夫不配。但老夫的女儿，曾经也是影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