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影老的怒吼如同惊雷，在监天司大厅中炸响！数十道暗色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涌出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措手不及的禁军！
他们的武器诡异而致命——弯曲的短刀、带着倒钩的飞爪、淬毒的吹箭。他们的身法飘忽如鬼魅，与月华同出一源，却更加老辣狠厉。影卫们如同收割麦穗般，将禁军士兵一片片割倒！
禁军军官脸色剧变，厉声嘶吼：“是影族！挡住他们！快去禀报陛下！”
但已经晚了。影卫们的突袭太过突然，禁军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更可怕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黑暗中还隐藏着多少敌人！
月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前阵阵发黑。她看着影老那苍老却依旧矫健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弯刀每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雾。这个不久前还在与他们为敌的老者，此刻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为什么……”她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影老似乎听到了她的疑问。他一刀劈翻一名禁军，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慈爱。
“老夫的女儿……”他的声音沙哑，“三十年前，也像你一样，挡在敌人面前，死在了这片土地上。影族欠她的，老夫……今日来还。”
话音未落，三名禁军同时扑向他！影老身形旋转，弯刀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三人的喉咙同时喷出鲜血！但那最后一击，也让他的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缓——一柄长枪趁机刺来，穿透了他的腰侧！
影老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削断了枪杆，将那名禁军踢飞。但他腰间的伤口鲜血狂涌，脚步踉跄。
“影老！”月华惊呼，挣扎着想要上前。
“别过来！”影老厉声喝道，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惨然的笑容，“丫头，活下去……替影族，好好活下去……”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持久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监天司大楼剧烈摇晃，仿佛要坍塌一般！穹顶的琉璃瓦片如同雨点般落下，青铜星象仪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表面的齿轮开始崩裂、脱落！
那笼罩帝都的淡金色屏障，在外面的夜空中疯狂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苏远山成功了！”一名监天司的年轻司员激动得热泪盈眶，“司正大人成功了！”
禁军军官看着那即将崩溃的屏障，脸上露出绝望与疯狂交织的神色。他知道，一旦屏障破碎，靖安军就会如潮水般涌入帝都，一切都完了！
“杀了她！杀戮那个影族女人！”他指着月华，声嘶力竭地吼道，“就算屏障破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剩余的禁军如同疯狗般扑向月华！
月华勉强举起新月弯刀，但她的手臂已经麻木得几乎抬不起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敌人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摇曳、重叠……
就在第一柄刀即将刺中她的瞬间——
一个苍老的身影猛地冲到她身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月华的眼睛骤然睁大。
影老挡在她身前，那柄原本刺向她的弯刀，深深没入了他的胸膛。鲜血顺着刀身滴落，溅在月华的脸上，温热而腥甜。
“影老——！”月华的惊呼撕心裂肺。
影老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手一刀削断了那名禁军的脖颈，然后转过身，用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看着月华。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血沫。最终，他只是抬起满是鲜血的手，轻轻拍了拍月华的肩膀，如同一个父亲在安抚自己的女儿。
然后，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缓缓滑落。
“杀光他们！为影老报仇！”
幸存下来的影卫们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疯狂地扑向剩余的禁军！他们的刀不再是杀戮，而是复仇！禁军本就所剩无几，在这疯狂的冲击下，终于彻底崩溃！
禁军军官见势不妙，转身就逃！但他刚跑到楼梯口——
“咻！”
一支乌木短矢从月华手中射出，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后心！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箭簇，然后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战斗，终于结束了。
大厅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地板的缝隙蜿蜒流淌。青铜星象仪终于停止了转动，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的叹息，彻底沉寂。
月华踉跄着走到影老身边，缓缓蹲下，伸手合上了他那双依旧睁着的眼睛。她看着这张苍老的、布满纹路的面孔，脑海中回荡着他最后的话——
“老夫的女儿……三十年前，也像你一样，挡在敌人面前……”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她知道，这个老人用自己的生命，为另一个“女儿”挡下了致命的一刀。
“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也不知是对影老说，还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说。
就在这时——
“嗡——！！！”
一声响彻天地的嗡鸣从帝都上空传来！那淡金色的屏障剧烈闪烁了最后一下，然后——
“噗！”
如同一个巨大的肥皂泡被戳破，那笼罩帝都数十日的“浑天”屏障，彻底碎裂、消散！夜空中再无阻隔，清冷的月华毫无遮拦地洒落在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城外，连绵的靖安军营中，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月华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穹顶，看着那轮恢复清明的残月，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林啸……屏障破了……你可以进城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屏障破碎而欢呼时——
一道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从帝都皇宫的方向，缓缓升起。
那气息极其微弱，若非月华这种对能量异常敏感的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它存在，如同一根冰冷的丝线，缠绕在月华的感知上。
她的笑容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吞噬着”的气息！
虽然远不及龙陨之地深处那般浓郁，那般恐怖，但绝对是同源！难道新帝在启动“浑天”的同时，也唤醒了什么不该唤醒的东西？
月华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墙壁，望向皇宫的方向。黑暗中，那座巍峨的宫殿群落，此刻在月光下投下深沉的阴影，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屏障破碎只是开始，更可怕的战斗，还在后面。
而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她的意识。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城外，靖安军的旗帜如同潮水般，向着帝都涌来。
林啸……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