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冲出天工院时,夜色已深。帝都的街巷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冷,白日的喧嚣与庆典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梦。赵老焉带着一队士兵正在焦尸失踪的偏殿周围紧张搜索,见他到来,连忙迎上。
“林头儿,四周都搜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赵老焉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那玩意儿……那玩意儿明明被烧成那样,怎么可能说没救没了?”
林啸没有回答,他走进偏殿,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那具焦尸原本跪坐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浅浅印痕,以及地面上一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的痕迹。痕迹延伸向偏殿后方的一堵残墙,然后在墙根处消失。
他走到墙根,蹲下身,借着火把的光芒仔细观察。残墙上有一个成年人勉强能钻过的破洞,边缘的砖石上有新鲜的、类似焦黑手指抠挖的痕迹。
“从这里出去的。”林啸站起身,声音低沉,“派人顺着这个方向搜,扩大到整个帝都。但记住,一旦发现,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报。”
赵老焉领命而去。
林啸站在破洞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街巷,眉头紧锁。那具承载着“吞噬者”残留意念与新帝诅咒的焦尸,为何失踪?它要去哪里?它……还想要做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暗流,在他心中涌动。
三日之后,搜索无果。那具焦尸如同融入了夜色,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帝都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秩序,新朝的各项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但对于知晓内情的人来说,那具失踪的焦尸,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这一日,林啸被新帝召入宫中。
御书房内,新帝屏退左右,亲自为林啸斟了一杯茶。这位年轻的帝王,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深沉。
“镇国王,那具焦尸……还是没有消息?”新帝开门见山。
林啸摇头:“如同蒸发了一般。臣怀疑,它可能已经离开了帝都,甚至……离开了九州。”
新帝沉默片刻,低声道:“朕这几日夜不能寐。一闭眼,就仿佛能看到皇兄临死前那双疯狂的眼睛,能听到他那句‘朕不会放过你’的诅咒。朕不怕他化作厉鬼来找朕,朕怕的是……他带来的那东西,会祸害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
林啸看着新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的少年,经历了颠沛流离、血火洗礼,如今已真正成为一国之君。他懂得了责任,懂得了恐惧,也懂得了隐忍。
“陛下放心。”林啸的声音沉稳,“臣已命人暗中追查,同时加强了天工院与各处的警戒。无论那东西躲到哪里,只要它敢再露头,臣必将其诛灭。”
新帝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镇国王,朕今日召你来,还有一事。”
他从案上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递给林啸:“这是苏远山从监天司秘库中寻得的,据说是上古遗物,记载着关于‘浑天’核心的完整信息。苏远山说,这上面的内容,或许与你从那艘战舰中获得的星图有关。”
林啸接过帛书,缓缓展开。上面的文字古老而晦涩,但与他在龙陨之地、西域遗迹中见过的那些符号同出一源。他的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帛书末尾的一幅星图上。
那星图比他之前获得的更加完整,标注的坐标更加精确,并且清晰地指向宇宙深处一个光点密集的区域。光点旁,有一行小字,以九州古篆书写——
“源星。上古文明之故土,众星归处,亦是……‘吞噬者’控制中枢所在。”
林啸握着帛书的手,微微颤抖。
源星。上古文明的故乡。“吞噬者”的控制中枢。
一切的源头,一切的终结,都在那里。
舰灵老人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三年。三年之内,‘吞噬者’本体将真正苏醒。若你无法在此之前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这个世界……将归于虚无。”
三年。
从九州到源星,跨越无尽的星辰大海,往返需要多久?他不知道。但舰灵老人曾说过,那艘古老战舰虽已残破,但其核心跃迁引擎,或许还能使用。
他抬起头,看向新帝,目光灼灼:“陛下,臣要走了。”
新帝似乎早有预料,没有惊讶,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朕知道。从你决绝相位的那一刻起,朕就知道,这小小的九州,留不住你。”
他站起身,走到林啸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拱手礼:“镇国王,朕代天下万民,求你一件事。”
林啸连忙扶住:“陛下不可——”
“让朕说完。”新帝坚持行礼,声音恳切,“求你,一定要找到彻底解决‘吞噬者’的方法。朕可以守住这江山,但朕守不住那来自星空深处的威胁。这天下,这苍生,朕……就托付给你了。”
林啸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深沉与托付,心中涌起滚烫的热流。他缓缓跪下,重重叩首:
“臣,林啸,必不负陛下所托。”
【第十卷: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