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艘尾随的船影消失得太过诡异,如同被深海巨口无声吞噬。林啸站在舷窗前,凝视着逐渐被夜色吞噬的海面,心中不安的阴云越积越厚。
“保持警戒,所有人轮班休息。”他沉声道,“我们还没脱离危险。”
夜航在压抑的寂静中持续。月华依旧沉睡,维生舱的微光成为舰桥内唯一恒定的光源。林啸守在她身旁,手指隔着冰冷的舱壁,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脉动。
“林头儿,你去歇会儿吧。”赵老焉走过来,低声道,“弟兄们轮流守着,月华姑娘不会有事的。”
林啸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
“嗡——!”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撕裂寂静!光屏上,数个巨大的能量点从深海方向高速逼近,速度之快,远超任何已知海兽!
“敌袭!全员战斗位置!”林啸的吼声瞬间传遍全船。
话音未落——
“轰!!!”
船身右侧猛然剧震,仿佛被万钧重锤砸中!巨大的冲击力将数人掀翻在地,船舷模板炸裂,海水如瀑布般涌入!舷窗外,一条粗壮如千年古木、布满吸盘状纹路的恐怖触手,正死死缠绕住船体,疯狂收紧!
“是巨章!深海巨章!”陈默盯着光屏上那团扭曲的巨大能量源,声音变调,“体长……超过三十丈!比我们整艘船还大!”
第二根触手随即破水而出,带着万钧之力横扫甲板!三名船员躲闪不及,惨叫着被扫入漆黑的海水之中,瞬间消失无踪。
“弩炮!瞄准触手根部!放!”山猫嘶吼着指挥。
改良过的连发弩炮喷射出密集的金属箭雨,狠狠钉入那滑腻的巨章表皮!墨绿色的体液喷溅,巨章发出一声常人无法听闻、却震得人灵魂颤抖的次声波尖啸,触手收缩得更紧!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龙骨仿佛随时会断裂!
“星源炮充能!快!”陈默疯狂地拍打着操控台。
天工院引以为傲的“星源”能量炮开始蓄力,炮口凝聚起幽蓝的光芒。但充能需要时间——而巨章的另一根触手已经高高扬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舰桥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暗影从桅杆顶端如流星般坠下!是影族的年轻战士阿依慕!她纤细的身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新月弯刀带着秘术加持的幽光,精准斩入巨章触手与船体连接的脆弱关节!
“噗嗤——!”
墨绿色的体液喷涌如泉!那根即将砸下的触手骤然失去力量,软软垂落,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阿依慕!好样的!”小七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但阿依慕落回甲板后,脸色苍白如纸,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那是影族秘术“暗影一击”的代价——燃烧血脉之力换取极限爆发,每一次使用,都会损耗寿元。
巨章受此重创,彻底疯狂!
海面炸裂!那庞大如小山的身躯猛然跃出水面,露出狰狞的真容——八根触手疯狂挥舞,墨绿色的体液与海水混合成死亡的漩涡,巨大的眼球死死锁定“星辰号”,张开布满倒齿的巨口,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尖啸!
第三根、第四根触手同时袭来!左右夹击,避无可避!
“星源炮充能完毕!”陈默嘶吼。
“放!”林啸下令。
一道刺目的幽蓝光柱从炮口喷射而出,精准轰击在巨章躯干与触手连接的核心部位!
“轰——!!!”
能量爆发!血肉横飞!巨章半个躯干被炸得焦黑,数根触手齐根断裂!它发出濒死的凄厉尖啸,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几乎将“星辰号”掀翻!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
巨章垂死挣扎掀起的巨浪中,更多暗影正在逼近!光屏上,那些原本蛰伏在更深处的能量点开始疯狂上浮——不止一条!是整整一个巨兽族群!
“撤!全速撤离!”林啸声嘶力竭。
“可是引擎刚才被触手损坏了,需要时间修复!”陈默脸色惨白。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浮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就在这时——
维生舱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幽蓝光芒!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芒的源头,是月华!
她依旧沉睡,紧闭着双眼,但整个人被一层浓烈的星辉笼罩,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流淌,从维生舱中溢出,顺着甲板的纹路迅速蔓延至整艘船!
船体上那些受损的“星源”纹路,在接触到这光芒的瞬间,竟然开始自行修复!暗淡的导管重新亮起,破碎的节点被能量强行弥合!
“引擎……引擎恢复了!”陈默难以置信地嘶吼。
林啸冲到维生舱前,看着舱内被星辉笼罩的月华,心中涌起无尽的震撼与酸涩。是她!即使在沉睡中,她依旧在用最后的力量守护着他们!
“全速前进!离开这片海域!”林啸压下翻涌的情绪,厉声下令。
“星辰号”如同被星辉加持的利箭,撕裂海浪,向着远方狂飙。身后,那些上浮的巨兽群察觉到猎物的逃离,发出愤怒的嘶鸣,却再也追之不及。
当船彻底脱离那片海域,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星辉缓缓收敛,维生舱内的光芒逐渐黯淡,月华恢复了沉睡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林啸跪在维生舱前,紧紧握住舱壁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凝视着舱内那张苍白却安详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赵老焉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着离开,将这一刻的静谧留给他。
林啸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冷的舱壁上,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月华……你一定要醒来……求你……”
海风呜咽,吹过残破的甲板。遥远的海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星辰号”上,也洒落在沉睡的月华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她那紧闭的眼角,似乎有一滴晶莹,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