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橘黄色的灯火,在夜色中如同一颗坠落的孤星,微弱却骨制地闪烁着。经历了迷航的诡异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星辰号”上的每一个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充满了警惕——在这片连上古海路迷阵都存在的神秘海域,任何看似寻常的事物,都可能暗藏杀机。
林啸站在船头,目光穿透夜色,死死锁定那点灯火。陈默快速调整着星源光屏,试图探测前方岛屿的轮廓。
“岛屿面积不大,约莫方圆十余里。”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奇怪的是……光屏上显示的能量反应非常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岛上真有上古遗迹,不应该如此。”
“也许,那只是一座普通的岛屿。”赵老焉凑过来,眼中带着期盼,“林头儿,咱们的淡水最多撑三天了。不管怎样,都得上去看看。”
林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天亮后靠岸。所有人,一级戒备。”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当第一缕天光撕裂云层,照亮前方岛屿时,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被苍翠覆盖的岛屿,与之前荒凉的海路截然不同。茂密的植被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岛屿深处的山峦,隐约能看到山腰处有层层叠叠的梯田痕迹。几缕炊烟从树林间袅袅升起,证明岛上确实有人居住。
但更让林啸在意的是,岛屿中央那座不算太高、却异常规整的山峰——它的形状太过对称,山体表面某些区域在晨光下反射出异样的光泽,那不像是自然的岩石。
“登陆。”林啸下令。
小船载着林啸、赵老焉、阿依慕和几名精锐护卫划向海岸。沙滩细腻洁白,海浪轻拍,一切看起来宁静而祥和。但当他们踏上沙滩的瞬间,林啸敏锐地察觉到,树林边缘的阴影里,有目光在注视着他们。
阿依慕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影族的感知远超常人,她显然也察觉到了。
“出来吧。”林啸没有拔刀,只是平静地对着树林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求些淡水和补给。”
陈默了片刻,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十几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们穿着粗糙的麻衣,皮肤因常年日晒而黝黑,手中握着削尖的木矛和石斧,眼中充满了警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奇。
为首的是一个年迈的长者,须发皆白,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他盯着林啸等人看了许久,目光最终落在了阿依慕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腰间那枚雕刻着新月与星辰的骨制信物上。
长者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影……影族……”长者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呼,随即扔掉手中的木矛,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部落民虽然不明所以,但见首领如此,也纷纷跪倒,脸上满是敬畏。
阿依慕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林啸。林啸微微点头,示意她上前。
长者抬起头,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神使的后人……你们终于来了……先祖的语言,果然是真的……”
在长者的带领下,林啸一行人被迎入部落。村落不大,几十座简陋的木屋错落分布,但布局规整,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井然有序。村中央是一座用石块垒砌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布满风化痕迹的黑色石碑——石碑上雕刻的图案,与锈刀堡残碑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长者将林啸等人引至祭坛前,焚香跪拜后,缓缓讲述其部落时代口耳相传的历史:
“我们的先祖,来自遥远的海外。很久很久以前,又‘天外神使’乘巨舟降临此岛,他们教先祖种植、渔猎、观星,在此繁衍生息。神使在此停留了三年,临行前留下语言——当星辰移位、海水变红之日,会又影族后人乘巨舟而来,彼时将有大灾劫降临,唯有追随神使留下的‘星路’,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长者浑浊的目光看向阿依慕:“你们来了,预言应验了。大灾劫……快要来了吧?”
阿依慕陈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知道影族的使命,知道“吞噬者”的威胁,但这些,岂是三言两语能向这些与世隔绝的遗民解释清楚的?
林啸上前一步,郑重行礼:“老人家,我们确实在寻找神使留下的遗迹,为了应对一场即将降临的劫难。您可知道,神使当年还留下了什么?”
长者缓缓点头,转身指向岛屿中央那座异常的山峰:“那里,是神使居住过的地方。先祖有训,非影族后人不得入内。若你们真是神使预言之人,那山中之物,自当归于你们。”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林啸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但有一事,需告知诸位——三日前,有另一艘船业靠近过此岛。他们没有登岸,只是远远绕岛一周,便往东北方向去了。那船上的人,穿着与你们不同,身上有……有血腥气。”
林啸心中一沉。
是北漠残部的追兵!他们果然跟上来了,而且,已经先一步往东北方向——那正是星图指引的、通往星门遗迹的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