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自天地间的呜咽,转眼间化作了席卷一切的咆哮。黄色的沙墙不再是远方的景象,他已成了一道吞噬光线的死亡之幕,带着亿万沙砾摩擦的恐怖嘶吼,轰然拍下!天色瞬间暗沉如夜,太阳被彻底抹去,世界只剩下翻滚的昏黄。
“抓紧!背风!捂住口鼻!”林啸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风暴中显得微弱,但他必须让每个人都听到。他死死靠在岩缝最深处的石壁上,用一块粗布蒙住口鼻,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赵老焉、山猫和其他人挤作一团,用身体和所有能找到的杂物堵住岩缝入口,减少风沙的灌入。
“轰隆隆——!”
沙暴的主体狠狠撞上了他们藏身的山丘。整个世界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分崩离析。岩缝外,视线完全丧失,只有一片混沌的、高速旋转的黄褐色。鸡蛋大小的石块被风卷起,噼里啪啦地砸在岩缝周围的石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细密的沙砾无孔不入,即使蒙着布,也能感受到它们打在脸上、钻进衣领的刺痛。
空气变得灼热而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刀片,带着浓重的土腥味。耳朵里灌满了风的尖啸和沙石撞击的轰鸣,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咳咳……水……水囊被吹走了!”一个惊恐的声音在风噪中断断续续传来,是队伍里最年轻的小气。
“闭嘴!抓紧!命都快没了还管水囊!”赵老焉厉声骂道,但他自己的心也沉了下去,水是他们在这荒原活下去的根本。
林啸紧闭双眼,努力调整着呼吸,将因沙暴而躁动的星辰能量强行压下。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他只能祈祷这处岩缝足够坚固,能撑过这场风暴。
时间在极致的喧嚣与压迫感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风暴的强度似乎达到了一种稳定的、持续摧残的峰值。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被林啸敏锐捕捉到的异样声响,混杂在风暴的轰鸣中传来——那是金属与岩石摩擦、以及战马临死前凄厉的嘶鸣!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他们侧前方不远处的低洼地!
是那些北漠游骑!他们显然没能找到足够安全的掩体!
林啸猛地睁开眼,即使在一片昏黄中,他的眼神也锐利如初。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混乱中获取补给的机会!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离开相对安全的岩缝,暴露的沙暴中,随时可能被卷走或活埋。
他艰难地扭头,看向紧挨着他的赵老焉,用眼神传递着信息。赵老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林啸的意图,脸上闪过挣扎,但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山猫!小七!跟我来!”林啸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抓紧绳索!别松手!”他们仅有的那根用破布条和皮索搓成的简陋线索,此刻成了救命的纽带。
三人将绳索捆在腰间,另一头牢牢系在岩缝内的巨石山。林啸打头,赵老焉居中,山猫垫后,如同三个在怒海中挣扎的溺水者,顶着能将人掀飞的狂风,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岩缝。
刚一出去,巨大的风压几乎瞬间将他们拍在岩壁上!沙子像子弹一样打在脸上,眼睛根本无法睁开,只能眯成一条缝,凭借记忆和感觉向前摸索。每一步都重若千钧,需要将身体倾斜到几乎与地面平行,才能勉强对抗风力。
短短二三十丈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他们循着之前声音传来的方向,艰难地摸索着。很快,脚下踢到了什么硬物——是一具被半埋在沙子里、已经僵硬的北漠游骑尸体,他的战马倒在旁边,同样被沙石覆盖了大半。
林啸蹲下身,快速在尸体上摸索。水囊!鼓鼓囊囊的!他一把扯下,塞进怀里。又摸到了几块硬邦邦的肉干和一个小巧的皮质箭囊,里面还有七八支箭。赵老焉和山猫也学着样子,在附近摸索,找到了另一个水囊和一些零碎物品。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凄厉的马嘶和人的惊呼从不远处传来!风中似乎将那边的绝望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啸心中一凛,示意两人加快速度。他们继续向前,绕过一块巨大的风蚀岩,眼前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锈刀堡血战的他们也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三四名北漠游骑和他们惊恐的战马,被困在了一处看似是洼地、实则是流沙陷阱的边缘!流沙在狂风的吹动下仿佛活了过来,正贪婪地将人马向下吞噬!一名游骑大半个身子已经陷入沙中,正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发出不成调的哀嚎。他的同伴试图用套马索救他,但狂风让绳索根本无法精准抛出,反而自己也陷入了危险。
林啸三人伏在岩石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然而,就在那名陷入流沙的尤其即将被彻底吞没的瞬间,他绝望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林啸他们藏身的方向。尽管风沙弥漫,尽管林啸他们隐蔽得很好,但那一瞬间的目光交汇,还是让那名游骑的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惊愕,仿佛认出了什么!
下一刻,流沙没过了他的头顶,只留下一串迅速消失的气泡。
剩下的两名尤其也注意到了同伴临死前异常的视线,他们猛地转头,看向了林啸他们的方向!虽然看不真切,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以及同伴临死前的反应,让他们瞬间意识到了危险!
“那边有人!”一名游骑嘶声喊道,放弃了救援,拔出弯刀,警惕地望向岩石后方。
林啸心中一沉,被发现了!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但等沙暴一停,这两个幸存的游骑必然会成为巨人的隐患!
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眼中杀机涌动,必须在沙暴停歇前解决他们!
就在他准备冒险冲出去时,赵老焉猛地拉住了他,指向天空,脸上露出了更深的惊恐。
林啸抬头,只见风沙弥漫的天空中,几个模糊的、如同秃鹫般盘旋的黑影,正若隐若现!不是北漠人,也不是沙暴的产物,而是……他在沙暴来临前,在山脊上瞥见的那些神秘黑影!
他们竟然能在这种恐怖的沙暴中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