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门的瞬间,天地倒转。
没有想象中撕裂般的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灵魂脱离了躯壳,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四周是流转的星光,无数光点如同逆流的瀑布,从身边飞速掠过,拖拽出绚烂的尾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在此刻彻底混乱,过去、现在、未来仿佛被揉成一团,分不清边界。
林啸死死握着月华的手,另一只手扣住船舷,直接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点“钥匙”之力正在与星门能量产生共鸣。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既在融入,又在汲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眼前骤然一亮!
“轰——!”
“星辰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虚空中退出,猛地冲入一片陌生的星域!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狠狠撞在甲板上,海水倒灌,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啸挣扎着爬起来,抬头望去——
这是一片灰蓝色的天幕,太阳黯淡而遥远,光芒稀薄。海绵(或者说星门彼端的水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陌生的星辰。远处,隐约可见几块漂浮的巨型岩石,上面覆盖着不知名的苔藓类植物。
而在正前方,一座远比九州任何建筑都要宏伟的庞然大物,静静矗立在海面之上——
那是一座城市。一座由金属与琉璃构成的、半沉入水中的废墟城市。巨大的拱门、倒塌的尖塔、断裂的桥梁……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拥有的辉煌。
“这……这就是上古文明的母星?”赵老焉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废墟深处——那里,有某种东西正在呼唤他。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仿佛迷途的孩子终于听到了家的回响。
然而,短暂的震撼之后,危机接踵而至。
“林头儿!后面!”小七的惊呼从船尾传来。
林啸迅速转身,瞳孔骤缩——星门的旋涡尚未完全消散,而就在那即将闭合的通道中,两艘伤痕累累的战舰正如同垂死的巨兽,挣扎着挤了出来!
是北漠残舰!他们竟然也跟着冲进了星门!
“怎么可能?!”山猫失声道,“他们的能量不是已经被抽干了吗?”
“是萨满。”阿依慕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用活祭强行催动了船上的上古遗物。这帮疯子……他们把自己的战士献祭了!”
果然,那两艘残舰的甲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鲜血顺着船舷流入紫色的海水中,晕开一圈圈诡异的暗红。船首,幸存的萨满挥舞着骨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们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显然已彻底丧失了理智。
“啥!”萨满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杀光他们!夺回圣物!王子殿下……会重生的!”
两艘残舰如同受伤的疯狼,不顾一切地朝“星辰号”冲来!
“准备战斗!”林啸怒吼,残刀出鞘。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形势极为不利。“星辰号”在穿越星门时已经受损,船帆撕裂,船舵卡死,更重要的是——所有的“星源”核心都已用于开启星门,船上没有任何能量武器可用!
而对方,虽然同样伤痕累累,但至少还有萨满的邪术和一群被狂热驱使的死士!
“赵老焉!带人去船首,用弩炮!没有能量就用石头!砸也要把他们砸沉!”林啸迅速下令。
“山猫!小七!跟我守船舷!别让他们靠上来!”
“阿依慕!看好月华!无论发生什么,别让她再动用血脉之力!”
众人领命,迅速散开。
赵老焉带着几个天工院的工匠,将仅剩的祭台弩炮推上船首,装上沉重的石弹。虽然没有“星源”加持,但机械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放!”
“轰!”
一枚石弹划出弧线,狠狠砸在冲在最前的敌舰甲板上,木屑飞溅,两名北漠士兵惨叫着跌入海中。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对方的疯狂。残舰冒着石弹的轰击,不顾一切地加速,船首的撞角如同一根巨大的獠牙,直刺“星辰号”的侧舷!
“他们要撞船!”小七惊呼。
“跳帮!准备肉搏!”林啸握紧残刀,目光如铁。
“轰——!!”
剧烈的撞击让“星辰号”猛地倾斜,甲板上的人几乎站不稳脚。敌舰的撞角深深嵌入侧舷,两艘船如同连体婴儿般紧紧贴在一起!
“杀!!!”北漠死士如同潮水般涌上甲板!他们赤红着双眼,挥舞着弯刀,完全不计伤亡!
林啸率先迎了上去,残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将冲在最前的两名死士斩于刀下!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衣袍!
赵老焉怒吼着挥动铁棍,将一名试图偷袭的北漠士兵砸得脑浆迸裂!山猫和小七背靠背,刀光与矛影交织,死死守住船舱入口!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绞杀阶段!
“林啸!”一声嘶哑的咆哮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林啸猛地抬头——只见敌舰船首,那名最年长的萨满正高举骨杖,杖顶镶嵌的血色宝石迸发出刺目的红光!那红光如同活物,缠绕着周围倒下的尸体,汲取着残留的生命与怨念!
“他要放大招!”阿依慕的惊呼从船舱方向传来,“打断他!否则我们都得死!”
林啸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发力,残刀劈开挡路的死士,身形如同猎豹般冲向敌舰!
然而,萨满身边的护卫早已严阵以待,数名苍狼卫残部挥舞着弯刀,死死封锁了通道!
就在林啸被缠住、萨满的邪术即将完成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乌木短矢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它从船舱的缝隙中射出,绕过了所有护卫,直直,肉萨满的咽喉!
萨满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他徒劳地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缓缓倒下。
那即将完成的邪术失去了控制,血光骤然炸开,化作一股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甲板上所有人——无论是北漠死士还是“星辰号”的船员——都掀翻在地!
林啸重重摔在甲板上,耳中嗡嗡作响。他挣扎着抬头,望向船舱方向——
只见舱门口,阿依慕半跪在地,手中的短弓还在微微颤抖。而在她身后,月华依旧静静地躺着,仿佛从未醒来。
刚才那一箭,是阿依慕射的。但那一箭的准头和时机……不像是她能做到的。
林啸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却来不及细想。
“撤,快撤!”幸存的北漠死士终于崩溃了。他们扶起受伤的同伴,疯狂地退回自己的船,砍断连接两船的绳索,拼命划桨逃离。
“星辰号”上,众人瘫坐在血泊中,大口喘息,劫后余生。
赵老焉靠在一根断裂的桅杆 上,看着那两艘逐渐远去的敌舰,又看了看船舱方向,声音沙哑:
“那丫头……那一箭……怎么做到的?”
林啸没有回答,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向船舱。
推开门,月华依旧安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呼吸微弱。阿依慕瘫坐在她身边,手中的短弓已经放下,脸上满是疲惫和……一丝困惑。
“刚才……是她的力量。”阿依慕低声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的箭……是被她的意志引导的。”
林啸沉默良久,缓缓蹲下身,握住月华冰凉的手。
“她在保护我们。”他低声说,像是在回答阿依慕,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即使睡着……她也在保护我们。”
窗外,两艘残舰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两个黑点,消失在这片陌生星域的灰蓝色天际。
而更远处,那座沉睡的废墟城市,正在黯淡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