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月华！”
林啸的声音在球形空间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怀中的人儿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体越来越冷，仿佛随时会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控制核心散发的银白光芒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圣洁。
赵老焉冲上平台，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阿依慕跪在月华身旁，双手按在她胸口，催动影族秘术，银光闪烁，却如同杯水车薪。
“她……她把最后的力量都给了星门。”阿依慕的声音带着哭腔，“灵魂之火已经燃尽……”
林啸低下头，额头抵在月华冰凉的额头上。脑海中那条灵魂丝线细若游丝，随时可能断裂。他能感觉到，她的意识正在坠入无光的深渊，而他抓不住她。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球形空间的穹顶裂开一道缝隙，璀璨的星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平台上所有人的脸。
天空中，星门已经彻底成型——那是一个直径数里的巨大光环，边缘燃烧着银白色的火焰，中心是一个深邃的、吞噬一切的漩涡。旋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星辰在高速旋转，如同一条通往宇宙尽头的隧道。
“门……开了。”山猫仰头望着那壮观的景象，喃喃道。
“但月华姑娘她……”小七躺在担架上，眼眶通红。
林啸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月华苍白的脸上移开，望向那道通往故乡的星门。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平静，仿佛做出了某个不可动摇的决定。
“带上她。”他蒋月华小心翼翼地交给阿依慕，站起身，“所有人，进星门。”
没有人质疑这个命令。
赵老焉和山猫抬起担架上的小七，阿依慕抱着月华，其余船员背上仅剩的物资，一行人踉跄着离开金字塔，向着星门正下方的空地奔去。
林啸走在最后，他的目光不断在月华和星门之间来回扫视。他能感觉到，月华体内那点微弱的生命之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没有时间了。
当他们抵达星门正下方时，那道璀璨的光环已经低垂到几乎触手可及的距离。银白色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废墟笼罩在梦幻般的光辉中。
“怎么进去？”山猫仰头望着那旋转的旋涡，声音发颤。
林啸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按在月华的额头上。体内那枚“钥匙”疯狂震动，他将自己所有的能量注入她的身体，试图维系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月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走！”林啸低吼一声，率先踏入光瀑之中。
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星门中心传来，将他们所有人卷入其中！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消失，头顶的星空旋转，整个世界化为一片混沌的银白！
赵老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眼前是无尽的、旋转的光流。他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虚无。
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是林啸。即使在混沌之中，他的眼神依旧清明如昔，如同风暴中的灯塔。
“闭眼。”林啸的声音穿透轰鸣，清晰无比，“感受它，不要抗拒。”
赵老焉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撕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悬浮感，仿佛整个人融入了光流之中，成为星海的一部分。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他看到无数星辰从身边掠过，有些是炽热的火球，有些是死寂的冰原，有些被光环环绕，有些正在坍缩成黑洞。他看到幸运如花朵般绽放，看到流星如雨点般划过虚空，看到两颗星球在遥远的引力中相互缠绕，跳着永恒的舞蹈。
这是上古文明跨越星海时看到的景象。这是星门中残留的记忆碎片。
不知赵老焉，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看”到了。山猫看到了燃烧的星球，小七看到了冰封的海洋，阿依慕看到了影族先祖离开母星时的最后回眸。
而林啸，“看”到的东西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晰，更加完整。
他“看”到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巨大城市，无数光点在其间穿梭，那是上古文明的鼎盛时期。
他“看”到他们创造‘吞噬者’——最初只是一个用于清理太空碎片的程序，却在一场意外中获得了自我意识。他“看”到战争爆发，整个星系陷入火海，无数生命在瞬间蒸发。他“看”到那位手机程序员在最后时刻，将自己的“情感锚点”封印于血脉，送出母星，成为最后的希望。
而那个希望，就是月华的先祖。
林啸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和之前的星辰之船类似的船舰甲板之上，其他人也出现在他周围，而船舰悬浮在星门隧道中，这应该是用于穿梭星辰之门之间的交通工具，周围是无尽的光流。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月华——她的身体正在发光，与周围的星海之光融为一体。那些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围绕着她飞舞，钻进她的皮肤，融入她的血脉。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恢复了。
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在跳动。
“月华……”林啸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林啸尝试动用“钥匙”的能量催动船舰动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的光流突然变得湍急，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星门深处浮现，向他们碾压而来！那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却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如同某种活着的、饥饿的黑暗！
“吞噬者！”林啸心中警铃大作。
那阴影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地向他们扑来！速度快得如同流星，所过之处，星门的光流都被染成了死寂的灰暗！
“快进船舱！”林啸怒吼，将月华紧紧抱在怀中，同时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钥匙”之力。
银白色的光芒从月华胸口爆发，形成一个护罩，将船舰及所有人笼罩其中！
阴影撞上护罩，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耳朵，七窍溢血！
护罩在颤抖，在碎裂！
林啸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船舰之中以催动船舰加速行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之火也在燃烧，与月华一样，即将燃尽。
就在护罩即将破碎的瞬间——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星门的光，而是真正的、恒星的光芒！一个出口！
“冲出去！”林啸嘶声吼道，拼尽最后的力量，将所有人带向那个出口！
阴影在他们身后疯狂追击，却在触及出口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发出凄厉的惨叫，猛地缩了回去！
星门，将他们吐了出来。
虚空之中，一颗灰蓝色的星球缓缓旋转，表面布满陨坑与废墟，大气层稀薄如同轻纱。它的旁边，是一颗垂死的红矮星，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将整片星域笼罩在血色的黄昏中。
这就是上古文明的母星。他们，到了。
船舰漂浮在虚空中，所有人都大口喘息着，惊魂未定。林啸紧紧抱着月华，低头看向她的脸——依旧苍白，但嘴唇有了一丝血色。她的手，不知何时，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襟。
阿依慕靠近过来，伸手探了探月华的脉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她的生命之火……稳定了！虽然还很微弱，但不再熄灭！”
林啸没有说话，只是蒋月华抱得更紧。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那颗灰蓝色的星球，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希望，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就在这时，那颗星球的地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传荡开来。
那脉动与月华的心跳，完全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