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那声音如同死亡的潮汐,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至断裂边缘。赵老焉等人面无人色,握着武器的手因过度用力而直接发白,绝望地看着黑暗中仿佛随时会扑出无数沙虫巨口的虚无。
林啸的心脏也沉到了谷底。一条沙虫已让他们疲于应付,若是成群结队……他握紧残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那片月华曾消失的黑暗。她还在吗?面对这种局面,她会如何选择?是趁乱出手,还是……
就在第一道扭曲的暗影即将破开沙土而出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沙沙”声!一道乌光从侧前方的夜色中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林啸他们,而是精准地没入他们左前方数丈外的沙地!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嘶鸣!一条刚刚探出半个头颅的沙虫,被一根乌黑的、尾部带着不知名禽羽的短矢贯穿了头颅与身躯连接的脆弱部位,剧烈地扭动了一下,便软软地瘫了下去!
是那个骨面女子!
她没走!
不等林啸他们反应过来,第二道、第三道乌光连接从不同的方向射出,快、准、狠!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一条沙虫的致命弱点,或是环带,或是头颅下的神经蔟!她仿佛能看穿沙土,预判这些地下猎手的行动轨迹!
她的攻击,并非为了救援,更像是一种……清场。一种捍卫领地、驱逐闯入者和扰人清梦的害虫的冷漠行为。
然而,这客观上为林啸他们创造了喘息之机。
“防守阵型!保护侧翼!”林啸瞬间明了局势,低吼着下令。小队成员强压恐惧,紧紧靠拢,面朝外围,警惕着那些未被女子箭矢照射到的方向。
黑暗中,沙虫的嘶鸣与乌光破空的锐响交织。女子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沙丘与岩石间无声穿梭,每一次停顿,都必有一支夺命的短矢离弦。她的效率高得惊人,显然对如何猎杀这些沙虫了如指掌。
林啸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紧紧盯着那道在夜色中闪烁的身影。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引弓,都蕴含着某种与这片残酷土地完美契合的韵律。这绝非常规的武技,更像是世代传承的、专为在此生存而磨砺出的杀戮技艺。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猎杀)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沙沙”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浓烈的血腥与沙虫体液特有的腥臭弥漫在空气中,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近十条沙虫的身体。
那道暗影终于停止了移动。她站在一处稍高的沙丘上,手中的短弓垂下,目光再次投向林啸他们。月色清冷,勾勒出她挺拔而孤峭的轮廓。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评估。
林啸知道,表示善意(或者说,表示无害)的时刻到了。他缓缓将手中的残刀插入腰后的刀鞘,这个动作做得极其缓慢,以示没有敌意。然后,他抬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空无一物。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双方距离的中点附近,目光平静地迎向沙丘上的女子。
女子面具下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对林啸的举动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也有了动作。他将短弓背回身后,但右手依旧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柄新月弯刀的刀柄上。她没有靠近,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北方——那是林啸他们原本要前进的方向,也是星图坐标隐约指引的方向。
然后,她伸出两根手指,并拢,先指向自己,再指向林啸,最后再次指向北方。
意思很明确:我可以带你们去那里,或者,允许你们去那里。
这是一个邀请,更是一个交易。用带路(或允许通行),来换取暂时的和平,以及……也许是他们对这片土地无害的承诺?
林啸几乎没有犹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更好的选择。拒绝,意味着立刻与这个深不可测的女子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为敌,同时还要面对北漠追兵和这片土地的未知危险。接受,至少能获得一个短暂的安全窗口,以及可能接近目标的机会。
看到林啸点头,女子不再有任何表示。她利落地转身,如同融入月色的黑豹,开始不紧不慢地向着北方行进。他没有回头确认林啸他们是否跟上,仿佛笃定他们别无选择。
林啸深吸一口气,回头对赵老焉等人打了个手势。“跟上,保持距离,提高警惕。”
小队成员怀着复杂的心情,默默跟上。他们与前方那道身影保持着约三十步的距离,行走在月光笼罩的死寂荒原上。沙虫的尸体被抛在身后,但空气中残留的腥味和方才的惊险,让每个人都无法放松。
这并非同伴间的同行,更像是一种被默许的尾随。一种建立在绝对力量差距和共同利益(清除沙虫)之上的、脆弱而冰冷的临时协议。
林啸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道身影。她是谁?影族?她为什么要带他们去北方?是为了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和目的?还是说,北方有着连她也无法独自应对、需要借助外来者力量的东西?
未知太多,风险依旧。
就在这时,前方带路的女子,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下了脚步,倏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射向侧后方遥远的黑暗。
林啸心中一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极远的地平线上,似乎有几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星光的火光,在缓缓移动。
是乌维的追兵?还是……别的什么?
女子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林啸,骨制写着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