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那句轻飘飘的疑问,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林啸心湖中漾开层层涟漪。“害怕……还是渴望?”他无法回答,甚至无法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那点源自平台的“微光”究竟是何状态。它如同一个寄生的、拥有部分自我意识的器官,既是他力量的源泉,也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月华没有再追问,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她重新归于沉默,如同岩石阴影的一部分。但林啸知道,从此刻起,她对他的观察将更加细致入微。
后半夜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过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月华准时睁开了眼睛,无声地站起身,拍了拍皮甲上沾染的露水与沙尘。她没有看林啸等人,径直朝着北方继续前行。
林啸立刻唤醒小队成员,默默跟上。经过一夜的休整(或者说,一夜的紧张不安),众人的体力恢复了些许,但精神上的压力却更重了。月华透露的信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晨光熹微,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前方愈发崎岖怪异的地貌。大地开始出现巨大的裂谷,岩层呈现出被高温熔炼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硫磺又混合着金属的气息。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远古那场星辰坠落的恐怖。
行走间,林啸可以放缓了半步,与赵老焉并行,低声将月华昨夜透露的关于“星坠之墟”,“守护者”和“黑暗吞噬”的信息,简要告知了他。赵老焉越听脸色越是苍白,最后几乎没了血色。
“林头儿……这……这听起来比北漠大军还邪乎啊!咱们这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吗?”赵老焉声音发颤。
“我们没有回头路。”林啸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月华的背影,“至少,她现在还需要我们,或者需要我们身上的‘东西’。跟着她,我们能更快找到目标,也能了解更多关于潜在危险的信息。见机行事。”
赵老焉重重叹了口气,知道林啸说的是事实,只能压下心中的恐惧,将信息悄悄传递给其他队员。一时间,小队的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再看周围那些奇异的景象时,都仿佛能感觉到一双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暗中窥视。
月华对身后细微的骚动恍若未觉,她的步伐依旧稳定,时而会停下,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些土壤或在某些岩石上抚摸片刻,似乎在通过这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读取着这片土地的记忆与状态。
约莫午时前后,他们穿过一条布满尖锐碎石的干涸河床。就在踏上对岸的瞬间,林啸身体猛地一僵!
一种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北方极远之处传来,紧紧系在了他体内那点“微光”之上,并且正在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召唤!
与此同时,他怀中断裂的铁片和那枚失去光泽的狼头令牌,也仿佛被这股牵引力唤醒,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温热!
走在前方的月华,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霍然转身!骨制面具下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死死钉在林啸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钉在了他胸口的位置!她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你感觉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林啸没有否认,他捂住胸口,感受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共鸣指引,伸手指向东北方向一个不起眼的、被风蚀成蘑菇状的巨大岩石:“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月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那片区域,即使在影族内部,也属于需要谨慎靠近的边缘地带。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跟上,别乱碰任何东西。”
她改变了原本的行进路线,转而朝着那蘑菇岩的方向走去,但速度明显放缓,变得更加警惕,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形的刀尖上。
随着距离来近,那股共鸣感越来越强。林啸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低沉的、规律的、仿佛某种巨大机械核心仍在缓慢搏动的声音。他体内的微光也随之活跃起来,不再是害怕或渴望,而是一种……归家般的急切?
半个时辰后,他们绕过了那座巨大的蘑菇岩。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半嵌入地下的、巨大的金属结构残骸!他的大部分被沙土和碎石掩埋,只露出一小部分弧形的、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顶部,以及几根扭曲断裂的、非金非石的管道状物体伸出地面。其风格与锈刀堡的平台如出一辙,但规模更大,结构也更复杂,尽管残破,却依旧散发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冰冷而恢弘的气息。
毫无疑问,这是另一处“天外异客”的遗迹!一处比锈刀堡前哨站更庞大、更核心的遗迹!
月华停在遗迹百米开外,不再靠近。她看着那巨大的金属残骸,眼神复杂,有敬畏,有警惕,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她转头看向林啸,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感应它。告诉我,它……是沉睡,还是苏醒?”
林啸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怀中的铁片与令牌已经滚烫,体内的微光更是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寂静的金属巨兽,声音因能量的激荡而微微颤抖:
“它……没有沉睡。”
“它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