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林啸的声音在干燥的空气中消散，带来的却是更加凝重的死寂。月华面具下的眼眸骤然收缩，搭在刀柄上的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遗迹“等待”的状态，远比“沉睡”或“苏醒”更加令人不安。这意味着它拥有某种低耗运行的自主意识，或者其内部系统仍在执行着某个未被触发的指令。
她死死盯着那巨大的金属残骸，良久，才缓缓松开刀柄，声音低沉而严肃：“跟着我，每一步都踩在我的脚印上。这里的每一粒沙子，都可能藏着先祖留下的警告或者……杀机。”
她不再阻拦林啸靠近，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她开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步伐，绕着遗迹外围缓缓移动，时而俯身观察地面的哼唧，时而侧耳倾听，仿佛在解读着无声的密码。
林啸示意赵老焉等人原地待命，自己则紧随月华身后，敏锐地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越靠近遗迹，那股共鸣感就越发强烈，怀中的铁片与令牌甚至开始微微震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绕行了大半圈，在遗迹北风的一面，月华终于停了下来。这里的地面有一个倾斜向下的、被沙土半掩的破裂洞口，边缘是扭曲撕裂的金属，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炸开。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散发出混合着金属锈蚀和尘埃的陈旧气息。
“这是……入口？”林啸看着那如同巨兽伤疤般的裂口。
“一个伤口。”月华纠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星辰坠落时留下的。也是……少数能相对安全进入内部的路径之一。”她顿了顿，补充道，“相对安全。”
她取下短弓，搭上一支乌木箭，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林啸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赵老焉在外面焦急地张望，却不敢违抗命令跟上。
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宽敞得超乎想象的金属通道。光线从身后的洞口透入，在布满灰尘和未知污渍的地面上投下微弱得光斑。通道两侧的墙壁光滑入镜，即使蒙尘也能隐约看到内部复杂的、非人工雕刻的纹路。空气凝滞而冰冷，带着一股浓郁的、属于时光和金属的味道。
月华走的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的头顶，似乎在防备着可能突然启动的防御机制。林啸跟在她身后，体内的微光在进入通道后变得更加活跃，仿佛游子归家，指引着他向前。
通道并非笔直，中间有数次转弯和岔路。月华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每次都能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随着深入，光线愈发暗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月华从怀中取出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石子，照亮了前方数步的范围。
终于，在穿过一道已经失效、卡在半路的巨大密封门后，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指挥中心或者能源节点。环形的墙壁上布满了熄灭的、布满裂纹的屏幕和无数看不懂的控制界面。大厅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控制台，控制台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其上一块约莫桌面大小的区域，却诡异地纤尘不染，并且隐隐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林啸体内同源的能量波动。
“就是那里。”月华停在门口，用光石照亮控制台，“别轻易触碰。先祖的记载中，很多贸然接触核心的外来者，都变成了……它的一部分。”他指了指墙角几具蜷缩的、覆盖着金属涂层的干尸。
林啸点了点头，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那片无尘区域。他能感觉到，呼唤他的源头，就在那里。他缓缓走上前，体内的微光与怀中的铁片、令牌震动得愈发剧烈，几乎要脱离控制。
他伸出右手，悬在那片无尘区域的上方，没有立刻接触。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能量流，如同蛛丝般，从控制台渗出，主动缠绕上他的指尖！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涌入他的脑海！比锈刀堡平台那次更加清晰，更加系统！不再是星空坐标，而是关于这个前哨站的结构图、能量矩阵的分布、以及一段不断重复的、残缺的紧急日志：
【……第三号观察前哨……能量核心受损……连接主脑信号中断……执行……休眠协议……等待……权限识别……警告……非授权访问……“清道夫”协议……可能已激活……重复……“清道夫”……】
清道夫？！
林啸心中一寒。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怀中的狼头令牌，似乎与这控制台深处某个被封锁的指令，产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不该存在的……呼应？
他猛地收回手，信息流戛然而止。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发现了什么？”月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能量几乎耗尽，大部分功能关闭。但有一个叫做‘清道夫’的防御协议，状态不明。”林啸隐瞒了关于令牌的异样，只说了部分信息。他还不确定这令牌与北漠、与这遗迹到底有何种更深层的关联。
月华听到“清道夫”这个词，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显然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清道夫’一旦被激活，会清除区域内所有未被识别的生命体。”
两人迅速原路返回。走出洞口，重新感受到的阳光和微风，林啸才感觉那股萦绕不去的冰冷危机感稍减。
赵老焉等人见他们安全出来，都松了口气。林啸简短地说明了下情况，隐去了细节，只强调此地危险，不宜久留。
月华看着林啸，眼神深邃：“你得到了你想要的？”
林啸默默点头，他确实得到了更精确的结构图和能量节点信息，但这似乎引出了更多谜团和危险。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上路时，林啸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那座蘑菇岩的顶端，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是错觉？
还是……那个状态不明的“清道夫”协议，已经……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