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涧,如同天神搏斗后随手抛下的巨骨,嶙峋的怪石犬牙交错,形成无数条狭窄、扭曲且彼此相连的通道。光线被高耸的石壁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令人不安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岩石风化后的粉尘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与硫磺混合的古老气息。
林啸气人和月华如同溪流汇入礁石缝隙,迅速隐没在这片天然的迷宫中。无须过多言语,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山猫,带两个人去左边高处,盯死他们进来的那条主沟!”
“赵老焉,把这几块松动的石头撬到崖边,听我号令就推下去!”
“小七,找些韧性好的藤蔓,在这里,还有那里,设几个绊索!”
林啸的声音低沉而迅捷,一道道指令发出,幸存下来的囚徒们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执行力,他们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老兵,绝境最能激发他们的凶性与智慧,几人迅速散开,利用这岩石的掩护,开始布置简陋却致命的陷阱。
月华则如同真正的影子,无声地跃上一处视野极佳的制高点,骨制面具下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入口方向,她没有参与布置,他的任务是观察,以及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北漠大军推进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如同闷雷滚过石涧。最先涌入的是约五十名刀盾手,他们保持着谨慎的队形,盾牌护住身前,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陌生的石林,紧接着是二十余名弓箭手,散步在刀盾手后方,警惕地瞄着上方的岩壁。
一名身着百夫长皮甲的军官走在队伍中间,大声呼喝着,催促士兵前进。
“放!”
林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埋伏者耳中。
“轰隆隆——!”
左侧高处的岩壁上,数块被预先撬松的、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翻滚而下,精准地砸向下方最为密集的刀盾手队列!
“举盾!顶住!”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嘭!嘭!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与骨骼碎裂声、士兵的惨叫声瞬间混合在一起!巨石轻易地撞碎了脆弱的木遁,将下方的士兵连人带盾碾成肉泥,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也将原本严整的队形砸得七零八落!
“有埋伏!弓箭手!压制上方!”百夫长又惊又怒,挥舞着弯刀指向巨石滚落的方向。
被摸弓箭手刚刚抬起弓弦——
“咻!咻!咻!”
右侧阴影中,三支粗糙的箭矢和几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如同毒蛇般射出!目标并非下方刀盾手,而是那些暴露在外的弓箭手!
“啊!”
一名弓箭手眼眶中箭,惨叫着倒地。另一人被石块砸中面门,鼻梁塌陷,鲜血直流。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大,但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瞬间打乱了弓箭手的节奏,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冒头。
“散开!以什为单位,搜!把他们给我揪出来!”百夫长红了眼,指挥着被打懵的士兵化整为零,试图利用人数优势进行拉网式搜索。
这正中了林啸下怀。
石涧复杂的地形,极大地削弱了北漠军队的人数优势。分散开的小股士兵,立刻成了潜伏在暗处的猎杀者的目标。
一名北漠士兵刚拐过一个弯,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不等他起身,一道黑影从旁侧的岩缝中猛地窜出,手中的断矛狠狠刺入了他的脖颈!
另一队五人小组,在追击一个看似慌不择路逃跑的身影时,突然两侧岩石上落下几张用藤蔓粗糙编织的网,将他们罩在其中,紧接着,石块和木矛从头顶倾斜而下……
战斗变成了残酷而零碎的绞杀。每一条狭窄的通道,每一处阴暗的拐角,都可能瞬间爆发出致命的袭击。林啸小队成员如同熟悉自家后院的老鼠,在石缝间穿梭,时而聚合,时而分散,将入侵者一步步拖入死亡的泥沼。
月华依旧在高处冷眼旁观,偶尔,她会如同捕食的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新月弯刀在阴影中画出冷冽的弧光,精准地切断某个试图发出信号或组织反击的低级军官的喉咙,然后再次消失在岩石的阴影中,不留痕迹。
入侵的五十名先锋,找不到半个时辰内,便已折损过半,剩下的也如同惊弓之鸟,紧靠着岩石,不敢再轻易深入。
石涧入口处,北漠主力的旗帜停了下来。显然,先锋部队遭遇的顽强而诡异的阻击,让后续部队产生了迟疑。
林啸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微微喘息着。初战的胜利并未带来丝毫喜悦,他清楚,这仅仅是开始。乌维的主力未动,那些沉重的机械更是尚未发威。
赵老焉猫着腰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低声道:“林头儿,宰了二十多个,咱们只有一个兄弟轻伤!”
林啸点了点头,刚想说话。
“呜——嗡——”
一阵低沉而奇异的号角声,从北漠军阵后方传来。不同于之前进攻的苍凉,这号角声带着一种扭曲、邪异的力量,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脑髓。
高处的月华猛地抬起头,骨制面具转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一直冷静得眼眸中,首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林啸也感觉到,怀中那枚狼头令牌,在这号角声中,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温热感。
乌维……终于要动用萨满的力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