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和“火龙”并未在当晚降临，但那闪烁在天边的火光，如同悬在头顶你的利剑，让星火营的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短暂的胜利喜悦早已被更现实的危机冲散——水囊见了底，最后一点肉干和炒米在击退斥候后分食殆尽，空瘪的胃袋和干裂的嘴唇提醒着他们，北漠大军未至，生存本身已是第一道难关。
黎明时分，林啸站在谷内最高处，望着下方一张张因饥饿和忧虑而显得憔悴的面孔。赵老焉清点完所剩无几的物资，走到他身边，生硬干涩：“林头儿，最多再撑两天，还是省着吃的情况下。水……渗水点那边几乎不出水了。”
必须立刻找到新的、稳定的水源和食物来源。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把所有能动的人都叫来。”林啸下令，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很快，包括伤员在内的三十多人聚集在林啸面前。新加入的流民眼神惶恐，原囚徒们则带着惯有的凶悍与一丝依赖，望着他们的首领。
“北漠人就在外面，我们被困在这里。”林啸开门见山，没有粉饰太平，“但困兽犹斗！在我们被饿死渴死之前，必须找到活路！”他目光扫过众人，“狩猎队，由山猫带队，十个人，带上所有像样的武器，去西边那片风蚀林看看，注意隐蔽，优先寻找水源痕迹和小型猎物。”
“采集队，赵老焉负责，带上剩下能动的人，在谷内和附近背阴处，寻找一切能吃的植物、块茎，哪怕是草根树皮！注意辨别毒性！”
“月华，你带两个最机灵的，沿着东面岩壁侦察，看有没有隐藏的山泉或渗水裂缝。”
命令清晰明确，人群稍稍安定，开始依令行动。
林啸自己则走到了那处几乎干涸的渗水点旁，这里原本是山谷的生命线，如今只剩岩石缝隙间一点湿意。他闭上眼，将手掌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努力回忆着脑海中那些来自星骸的、关于能量流动与物质循环的碎片化知识。
“水……并非孤立存在。它循环，它被引导……”他喃喃自语，精神力缓缓延伸，试图感知岩层深处极其微弱的水脉波动，同时，他让瘦猴找来几块相对平整的薄石板和所有能找到的、大小不一的金属容器，甚至包括一些破损的铠甲片。
他按照某种模糊的直觉，将石板以特定角度倾斜架起，下方放置容器，又让瘦猴去收集清晨凝结在岩石和植物上的稀少露水，滴在石板顶端。
“林头儿，这……这能行吗？”瘦猴看着这简陋的装置，满脸疑惑。
“试试看。”林啸没有解释，他自己也毫无把握，这只是基于“冷凝”和“集水”概念的一种粗糙实践。
日头升高，温度攀升，山谷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
狩猎队率先回来了，收获寥寥，山猫肩膀扛着一只瘦小的沙狐，腰间挂着两只地鼠，脸色不太好看：“林头儿，林子里的活物精得很，不好抓。水源……之找到几处小水洼，都快干了，估计撑不了半天。”
紧接着，采集队也回来了。赵老焉带着人捧回了一些灰扑扑的、块茎状的植物和大量苦涩的、勉强能入口的宽叶草。“就这些了，省着点，够煮几锅稀汤。”
气氛更加压抑。
就在这时，月华的身影从东面岩壁上一处不起眼的裂缝中滑下，快步走来，她解下腰间一个皮质水囊，递给林啸，眼中带着一丝微光：“里面五十步，石缝里有水渗出，很慢，但水质尚可。另外……”她顿了顿，“我在那附近，发现了这个。”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几块不起眼的、带着细微孔洞的深褐色石头。
林啸接过水囊，掌心是几块不起眼的、带着细微孔洞的深褐色石头。
林啸接过水囊，晃了晃，里面传来令人心安的液体晃动声。他又拿起那几块石头，触手微凉，其上的孔洞结构让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词——“滤石”？星骸知识中似乎有关利用天然多孔材料初步净化水源的记载。
“把这些石头敲碎，颗粒大小分开。”林啸立刻对赵老焉吩咐道，又指向那几乎干涸的渗水点，“在这里挖一个浅坑，铺上大块的石头，再铺细沙，最后铺上最细的碎石末。”
虽然不明所以，但赵老焉还是带人照做，一个简陋的过滤池很快成型。林啸将收集到的、包括月华找到的少量渗水倒入，浑浊的水慢慢渗透过层层过滤，在底部汇集时，竟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这一幕让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低低的惊呼，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而更令人惊喜的是，林啸之前搭建的那个简陋的冷凝装置，在阳光持续照射下，石板表面温度升高，而背阴面则相对凉爽，空气中微弱的水汽竟然真的在石板背阴面凝结成了细密的水珠，缓缓滴落进下方的容器里！虽然速度极慢，但确实在出水！
“有……有水了！”瘦猴指着容器底部那薄薄一层水膜，激动得声音发颤。
希望，如同石缝中渗出的水滴，虽然微小，却真实存在。过滤池和冷凝装置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人们开始自发地寻找合适的石板，模仿着搭建起来，赵老焉则带人扩大了过滤池的规模。
食物依旧短缺，但至少，短期内渴不死了。
林啸看着忙碌起来的人群，心中稍安，他走到月华发现渗水点的岩壁裂缝前，向内望去，幽深黑暗。
“这里面，似乎很深。”月华在一旁说道。
“也许不止有水。”林啸若有所思，他感觉到，裂缝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水流的能量波动，与他怀中的铁片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呼应。
就在这时，负责在谷口壁垒警戒的一名队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色煞白：
“林头儿！北漠人……北漠人的大队人马，已经在十里外扎营了！密密麻麻，起码上千人！而且……他们还驱赶着好多流民，走在最前面！”
林啸的心猛地一沉。
左贤王的报复，终于来了，而且，是用他们最不愿面对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