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棱壁垒如同温柔的蓝纱,将北漠大营的肃杀隔绝在外,为星火营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营地里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等待。所有人都知道,这层光壁并非永恒,他需要能量,而北漠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林啸安排人手轮流监视谷外动静,并让赵老焉加紧清点、维护那批日益黯淡的能量晶石。他自己则站在堡垒内侧,感受着其能量的稳定流失,眉头紧锁。被动防御终非长久之计,他们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知道外面的敌人究竟在做什么,下一步会如何行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不远处默默擦拭新月弯刀的月华身上。她是这片土地最好的眼睛和耳朵。
“我们的壁垒能挡住刀剑,挡不住阴谋和渗透。”林啸走到月华身边,声音低沉,“我们需要一支能在黑暗中看清敌人,能在敌人发现我们之前就预警的队伍。”
月华抬起头,骨制面具在营地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虽然经历血火、但在前行与侦察方面依旧如同白纸的囚徒和流民,清冷的声音没有波澜:“你想让我训练他们?”
“是。”林啸点头,“不需要他们都变成影族战士,但至少要学会如何隐藏自己,如何发现敌人,如何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并把消息带回来。”
月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她站起身:“好。但我有个条件,训练期间,我说了算。守不住,可以退出。违令,军法处置。”
次日黎明,天色未亮,寒气刺骨。
月华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面前站着二十名被挑选出来的队员,大多是年轻、机灵且体力较好的、小七也在其中。他们看着月华那冰冷的面具和挺拔的身姿,既感到一丝畏惧,又充满了期待。
“从今天起,你们是星火营的‘暗瞳’。”月华的声音如同此刻的空气,不带丝毫温度,“暗瞳的职责,不是沙地,是‘看见’和‘传递’。看见敌人看不见的,传递敌人不想让我们知道的。”
她没有进行任何花哨的演示,训练从最基础,也是最残酷的开始。
“第一课,静。”月华下令,“所有人,找地方坐下,姿势随意,但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能有任何不必要的动作,知道我喊停,或者……你被我发现。”
队员们面面相觑,觉得这似乎很简单,纷纷找地方或坐或靠。
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山谷里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起初的新鲜感迅速被枯燥和寒冷取代,有人开始觉得腿麻,有人忍不住轻轻咳嗽,有人眼皮开始打架。
月华如同雕像般站立,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扫过每一个人。
“你,左肩下沉半指。”
“你,呼吸声太重。”
“你,目光游移,心不静。”
她甚至没有看向某些人,只是凭借风声和气息的细微变化,就精准地指出了问题,被点到的队员无不悚然,连忙调整。
一个时辰后,终于有人支撑不住,身体晃了一下,月华甚至没看到他,只是淡淡道:“出列,今日训练结束,去帮赵老焉搬运木石。”
那队员满脸羞愧地退下。
接下来的训练更加严苛。
“第二课,隐。”月华带领他们来到山谷边缘植被茂密、怪石林立的地方。“利用光影,利用地形,利用你身边的一切,把自己变成石头,变成枯草,变成影子。”
她亲自示范,只见她身影几个看似随意的晃动,变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中,若非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队员们纷纷效仿,却显得笨拙无比,不是衣角暴露,就是动作带响了枯枝。
月华不厌其烦地纠正,讲解着如何利用风向掩盖气味,如何选择落脚点避免发出声响,如何控制呼吸与心跳,她的知识并非来自书本,而是来自影族世代与这片土地搏杀积累下的、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
小七学得格外认真,他身形本就相对瘦小,悟性也不错,几次尝试后,竟能短暂地瞒过同伴的搜寻,得到了月华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认可。
“第三课,察。”月华带着他们来到光棱壁垒边缘,指着外面看似平静的荒原。“看见那片被风吹动的草了吗?北漠的斥候昨天在那里停留过,他左腿应该带伤,落脚比右腿浅。看见那块岩石下的痕迹了吗?不是野兽,是有人匍匐前进时,手肘留下的压痕……”
她如同一个高超的侦探,将荒原上那些微不足道的痕迹串联起来,还原出敌人曾经的行动轨迹和人数的多寡。队员们听得目瞪口呆,第一次发现,原来“看见”不仅仅是看到,更是解读。
训练中,冲突在所难免,一名原囚徒出身的队员,星子急躁,对月华苛刻的要求不满,在一次潜行训练中故意弄出较大声响,嘟囔着“装神弄鬼”。
月华没有斥责他,她只是走到他面前,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新月弯刀的刀尖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喉结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僵直。
“在敌人那里,你发出的声音,就是丧钟。”月华的声音依旧平静,收回弯刀。“现在,出列。去壁垒处值守,直到明天黎明。”
那队员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言。
半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转眼过去。“暗瞳”小队虽然离影族战士的水平还差得远,但依然脱胎换骨。他们学会了如何在野外寻找水源和食物,如何设置简易的预警陷阱,如何悄无声息地传递信息,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敬畏这片土地,以及如何在其中隐藏自己。
这天夜里,月华进行最后一次考核——潜入与反潜入。由她亲自扮演“敌人”,在划定区域内搜寻隐藏的队员。
夜色深沉,星火营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睡,月华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幽灵,在营地的阴影中穿梭,她连接找出了五名隐藏不够完美的队员。
当她经过营地边缘那堆存放杂物的木箱时,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上前检查,而是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目光落在木箱底部与地面之间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新鲜的摩擦痕迹上。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继续巡查。
考核结束,月华宣布了结果,并对每个人的表现做了简短点评。最后,她看向那堆木箱和方向,淡淡道:“小七,出来吧。”
木箱后面一阵细微的响动,小七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脸上带着被发现的沮丧,但也有一丝得意——他是坚持到最后的几人之一。
“你隐藏得很好,利用杂物和阴影几乎完美。”月华看着他,“但你在钻入时,太急了,蹭到了箱底。记住,任何时候,细节决定生死。”
小七凛然受教。
林啸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安。有了这支初步成型的“暗瞳”,星火营才算真正有了延伸出去的触角。
就在这时,负责在壁垒高处值守的山猫,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脸色惊疑不定:
“林头儿,月华姑娘!外面……北漠大营好像有动静!不是进攻,是……是来了几个穿着打扮很奇怪的人,进了乌维……不,现在是左贤王部将的主帐!看那样子,不像是北漠人!”
林啸与月华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
不是北漠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北漠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