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感应石无声碎裂的消息,像一阵阴风刮过星火营初燃的篝火,林啸立刻下令加强了光棱壁垒的能量输出,并派出数支小队,由月华亲自带队,在营地外围进行地毯式搜索。然而,除了那两堆失去所有能量、一触即碎的感应石粉末外,一无所获。那未知的存在,如同嗅到气息便悄然退去的幽灵,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隐而不发的威胁,比明确的敌人更让人心悸,但生活还要继续,星火营的生存与发展,不能因恐惧而停滞。
“必须尽快增加人手。”林啸站在营地的瞭望台上,看着下方忙碌却依旧显得单薄的身影,对赵老焉说到,“仅凭我们现在的力量,防守尚且吃力,更别提发展。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工匠,更多的展示。”
赵老焉点头:“是这个理儿,北漠左贤王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未雨绸缪,只是……着兵荒马乱的,上哪儿去找信得过的人?”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侦察的山猫带着两名队员急匆匆返回,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既有发现,也有凝重。
“林头儿,我们在西南方向三十里外的‘野人谷’,发现了一股流民!人数不少,看样子又七八十人,大多是九州面孔,拖家带口,像是被北漠游骑冲散的。”山猫语速很快。
“好事啊!”赵老焉眼睛一亮。
“但是”山猫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情况很不好,缺衣少食,病的病,伤的伤。而且……我们靠近时,他们非常警惕,手里虽然没什么像样武器,但眼神……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我们没敢贸然接触,留下两个人远远盯着。”
机遇与风险并存。
林啸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准备一批食物、清水和伤药。赵老焉,你带一队人,押送物资,跟我去一趟,山猫,你的人继续在外围警戒,确保没有北漠的尾巴。”
“林头儿,您亲自去?太危险了!”赵老焉劝阻道,“让俺老赵带人去就行了!”
“我必须去。”林啸目光坚定,“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也要亲自判断,这些人值不值得救,能不能用。”
半个时辰后,一支由二十名精干队员组成的小队,带着几大袋烤熟的肉干、沙薯和装满清水的皮囊,以及一些基础的草药,在林啸和赵老焉的带领下,向着野人谷方向出发,月华则带着“暗瞳”在更外围的区域前行,既是护卫,也是以防万一的后手。
野人谷是一处狭窄、植被相对茂密的山谷,易于躲藏,但也容易被堵死。当林啸他们靠近谷口时,立刻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谷内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压抑的咳嗽声,而在谷口几块巨石后面,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一些手持简陋木棍、削尖树枝的人影,一双双充满戒备、恐惧乃至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停下!”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巨石后传来,“你们是什么人?北漠的走狗,还是别的什么?”
赵老焉上前一步,洪声道:“老乡们别怕!我们不是北漠人!我们是‘星火营’的,听说这里有落难的同胞,特地带了些吃的和伤药过来!”
谷内一阵骚动,但警惕并未消除。乱世之中,易子而食都不稀奇,突如其来的善意,往往包裹着更大的恶意。
林啸示意队员们放下武器,他自己也空着双手,缓缓走到队伍最前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隐藏在岩石后的面孔。“我叫林啸,曾是帝国边军,如今,只是在这乱世中,为愿意活下去的同胞,争一块能喘息的立足之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带来了食物、水和药。东西就放在这里,你们可以派人来取。若信得过,可以跟我们回营地,那里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有能抵御北漠人的壁垒。若信不过,拿了东西,你们自行离去,我绝不阻拦。”
说完,他示意队员们将物资堆放在谷口空地上,然后带队后撤了数十步,留下足够的空间,以示诚意。
长时间的沉默。谷内的目光在吴资和林啸等人身上来回扫视,挣扎与怀疑清晰可见。
终于,一个须发花白、拄着木棍的老者,在一个精壮汉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巨石后走了出来。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却还保留着一丝读书人的清亮。
老者走到物资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又抬头看向林啸,沙哑地问道:“你们……当真不是北漠人的诱饵?当真肯收留我们这些累赘?”
“老丈,北漠人若要杀你们,何须诱饵?”林啸语气诚恳,“星火营初创,百废待兴,正需要各位乡亲同心协力。我们不敢保证荣华富贵,但能承诺,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乡亲们饿死,有北漠人来犯,我们必站在最前!”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回头看了看谷内那些殷切又惶恐的目光,又看了看地上救命的物资,最终,他对着林啸,深深一揖:“老朽……代谷中七十三口残命,谢过林首领活命之恩!我们……愿意跟你们走!”
接纳流民的过程,远比想象中复杂。登记造册,甄别身份,检查伤势病情,分配临时住所……星火营仿佛一锅突然加入大量新材料的沸水,瞬间忙碌和嘈杂起来。
林啸站在高处,看着下方虽然疲惫狼狈、但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流民,心中稍感宽慰。这些都是未来发展的基石。
赵老焉拿着初步的名册走来,低声道:“林头儿,初步清点,七十三人,青壮只有二十来个,其余多是老弱妇孺。身份也杂,有边境农户,有小商贩,有几个手艺匠人,哦,还有个自称是落魄读书人的老学究,就是刚才那个老丈。”
林啸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那些忙着领取食物和安顿的流民中,有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青年,虽然同样衣衫破烂,脸上带着污垢,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沉静,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慌乱或麻木。他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慢条斯理地啃着分到的肉干,目光偶尔会扫过营地的防御布置和人们手中的星铁武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那个人”林啸指了指那个青年,问赵老焉“什么来历?”
赵老焉顺着方向看去,挠了挠头:“他?登记的时候话很少,只说自己叫‘阿木’,是北边逃过来的农户,家里人都没了。看着是挺老实以孩子,就是不太爱说话。”
林啸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乱世之中,谁还没有点秘密。只要安分守己,星火营便能容他。
然而,就在流民安置工作大致就绪,营地渐渐恢复秩序时,之前派往更远处侦察的一名“暗瞳”队员,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带来了一个让林啸瞳孔骤缩的消息。
“林头儿,我们在西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了大规模军队移动的痕迹!看旗帜和装备……是北漠左贤王的主力!人数至少三千,而且……他们携带着攻城器械!行进方向,正是朝着我们这边!”
林啸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他看了一眼下方刚刚安顿下来、惊魂未定的流民,又看了看营地初具雏形但远未完善的防御,拳头缓缓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