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主力逼近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刚刚稍显平静的湖面,在星火营内部激起了巨大的波澜。恐慌不可避免地开始蔓延,尤其是在那些刚刚脱离苦难、惊魂未定的新流民之中。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哭泣声在临时搭建的窝棚区间回荡,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林啸深知,大战将至,内部的稳定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他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赵老焉、月华、山猫以及几名在前期表现出色的老队员,也包括了那位名叫徐伯的落魄老学究,作为新流民的代表。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林啸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刻意冲淡了紧张气氛,“左贤王的三千主力,带着攻城器械,正朝我们而来。预计最多三天,前锋必至。”
众人面色凝重,无人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怕,没有用。”林啸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既然选择了在这里立足,这一关就必须过。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慌乱,而是让营地里的每一个人都明败,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看向赵老焉和徐伯:“尤其是新来的乡亲们,他们刚刚经历磨难,人心未定。我们必须尽快消除隔阂,让他们真正成为‘星火’的一部分。”
然而,融合的过程远非一帆风顺。矛盾在资源分配上首先爆发了出来。
为了备战,赵老焉按照林啸的命令,开始集中分配食物、饮水和第一批赶制出来的星铁武器,原则是优先保障战斗人员和关键岗位的青壮劳力。
当分发到流民区域时,问题出现了。几名原星火营的老队员,因为被编入了战斗序列,分到了相对饱满的口粮和崭新的星铁断矛。而流民中的青壮,虽然也被登记在册,但分配到的食物份额明显少了一截,武器也只有普通的木矛或削尖的棍棒。
“凭什么?!”一个流民中的壮汉,名叫王铁柱的,猛地推开面前那点可怜的食物,梗着脖子吼道,“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一个脑袋,凭什么他们吃干的,我们喝稀的?凭什么他们拿好铁家伙,我们就只能用着破木头?是不是瞧不起我们新来的?!”
他一带头,其他几个流民青壮也纷纷鼓噪起来,多日积累的惶恐和对未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负责分发物资的一名老队员也是暴脾气,闻言瞪眼道:“嚷什么嚷?林头儿和赵管事拼死拼活弄回来的粮食,打造的家伙,有限给马上要顶上去拼命的兄弟,有什么不对?你们才来几天?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腿软?”
“你说什么?!”
“老子和北漠蛮子拼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双方情绪激动,推搡起来,眼看就要演变成械斗,周围的 新老成员迅速围拢过来,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都住手!”
林啸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人群后方炸响,他和月华、赵老焉快步赶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林啸走到冲突中心,目光先看向那名脸红脖子粗的老队员:“王猛,收起你的家伙,向王铁柱道歉。”
“林头儿,我……”王猛还想争辩。
“执行命令!”林啸语气不容置疑。
王猛咬了咬牙,悻悻地收起星铁短矛,对着王铁柱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
林啸这才转向王铁柱等人,语气和平却带着力量:“王兄弟,还有各位新来的乡亲,你们的不满,我听到了。我问你们,若此刻北漠人杀到,是我身后这些拿着好武器、吃得饱些的兄弟先顶上去,还是你们先顶上去?”
王铁柱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星火营不是善堂。”林啸继续道,声音传遍四周,“在这里,想要吃饱,想要更好的武器,想要活下去,靠的不是资历,不是抱怨,而是功劳,是付出!所有物资,按需分配,更按功分配!这是铁律!”
他环视所有新老成员:“无论是跟着我从锈刀堡杀出来的老兄弟,还是刚刚加入的新家人,只要有星火营流汗流血,立下功劳,该有的,一分都不会少!我林啸在此立誓,绝不偏袒任何一方!”
他顿了顿,指向堆放物资的方向:“但是,在立功之前,在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诚之前,有限的资源,必须优先保障最能保护大家的人!这不是歧视,这是为了让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最基本道理!你们,可能明白?”
王铁柱等人沉默了,脸上的激愤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索。
徐伯此时也颤巍巍地站出来,对着流民们说道:“乡亲们,林首领说得在理啊!乱世求生,岂能一味索取?我们蒙受活命之恩,正当奋力报效,岂能因些许口粮兵器便心生怨怼?寒了恩人的心啊!”
林啸趁热打铁,高声道:“现在,我宣布!所有登记在册的青壮,无论新老,即可起编入预备队,由山猫统一进行战前训练,训练中表现优异者,可有限补充战斗序列,享受同等配给!立下战功者,重赏!”
这一番连消带打,既明确了公平的原则,又给出了上升的通道和期望,迅速平息了骚动,王铁柱等人不再吵闹,默默捡起地上的食物,眼神中多了几分认可以及……跃跃欲试的战意。
潜在的内部危机被暂时化解,星火营的凝聚力在规则的建立下反而得到了一次强化。
林啸稍稍松了口气,但对于那个引发骚动的名字留了心。“王铁柱……看起来是个敢打敢拼的苗子,让山猫重点观察一下。”
月华在他身边低声道:“你处理得很好,乱世用重典,亦需明赏罚。”
林啸点了点头,正想和她商议一下外围侦察的细节,之前派去监视北漠大军动向的一名“暗瞳”队员,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
“首领,月华教官。”侦察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北漠前锋……已至四十里外,他们……他们驱赶着超过五百名九州流民,走在队伍最前面……看样子,是打算……用他们来填我们的壕沟,破我们的壁垒!”
林啸和月华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乌维虽死,但这份来自北漠的残忍与恶毒,确实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