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出现不明精锐势力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星火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内部刚刚因处置俘虏而稍显纷杂的思绪,瞬间被这外来的、更具压迫感的危机所取代。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林啸身上。
“继续监视,查明其身份和意图,但不要打草惊蛇。”林啸对前来报信的影族战士沉声下令,语气冷静,听不出丝毫慌乱,他转向身旁的月华和几位核心骨干,“敌友未明,但无论来者是谁,我们自身的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经过连日恶战与紧张建设,这里的人们虽然疲惫,眼神中却大多燃烧着一种不同于流亡时期的、名为“希望”的火焰。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锈刀堡的死囚,有北漠的降卒,有流浪的武者,如今却因各种机遇聚集在这面“星火”旗帜之下,是时候将这股力量真正凝聚起来了。
“传令”林啸的声音清晰地传开,“所有战斗人员,即刻到校场集合!”
残破但被仔细清理过的校场上,近三百名手持各式武器、衣着混杂但精神昂扬的战士迅速列队,他们中有跟随林啸从锈刀堡杀出来的老兄弟,有慕名投靠的九州游侠,也有刚刚选择留下的北漠降卒。队列不算十分整齐,但一股经过血火淬炼的悍勇之气已悄然成形。
林啸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他看到赵老焉眼中深藏的忧虑与坚定,看到山猫等人摩拳擦掌的兴奋,也看到那些新面孔上的忐忑与期待。
“兄弟们!”林啸开口,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内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从锈刀堡的血海中爬出来,在这片荒原上,有了脚下这块立足之地!我们击退了北漠的先锋,顶住了左贤王大军的兵锋!我们靠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台下鸦雀无声。
“不是侥幸!不是神灵庇佑!”林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靠的是我们手中的刀,是我们身边的兄弟,是我们胸膛里这口不屈的气!是靠我们自己的血和汗,拼杀出来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想要在这虎狼环伺之地真正站稳,想要守护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想要让‘星火’之名响彻荒原,我们不能再是一盘散沙,不能再是各自为战的流寇!”
“从今日起!”林啸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校场上空炸响,“没有罪囚,没有降卒,没有流民!在这里,只有一种身份——星火军的战士!”
“星火军!”台下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呼喊,声浪滚滚,仿佛要冲破这山谷的束缚。
林啸抬手压下声浪,开始宣布具体的整编方案。这套方案,是他与月华、赵老焉等人反复商议,并结合星骸知识中关于组织架构的零碎信息后确定的。
“星火军,暂设三营!”
“破军营!”林啸指向以王铁柱、山猫等原锈刀堡锐士和部分悍勇降卒为核心的队伍,“由王铁柱暂代营正!你部为全军锋镝,攻坚摧锐,当仁不让!”
王铁柱猛地捶胸,声如洪钟:“遵令!破军营,死战不退!”
“斥候营!”林啸看向月华和她身后那些气息内敛、行动矫健的影族战士及部分机敏者,“由月华统领!侦缉四方,探敌虚实,传递军情,乃全军耳目!”
月华微微颔首,骨制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昔。
“守御营!”林啸的目光落在赵老焉和更多擅长防御、工程或并非纯粹战兵的人员身上,“由赵老焉负责!修筑工事,守卫营地,管理辎重,乃全军根基!”
赵老焉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老赵定不负首领重托!”
三营之下,设百人队、什、伍等基本单位,各级临时指挥官由林啸根据过往战绩和能力直接任命。同时,宣布了初步的军规军纪,核心便是“功绩制”——杀敌、建设、献策,皆可记功,凭功绩晋升、获取更好的装备给养。纪律方面,则强调令行禁止,严禁内斗、劫掠、欺凌弱小,违者严惩不贷。
整编完毕,林啸下令分发之前缴获和自制的精良武器,优先配给破军营和斥候营。当那些闪烁着寒光的“星铁”刀矛和保养良好的北漠强弓分发到战士们手中时,队伍的士气达到了一个新的高点。
夜幕再次降临,整编后的星火军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夜间警戒和巡逻。营地内,灯火下,战士们擦拭着新的武器,熟悉着新的同伴和编制,讨论着刚刚宣布的军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秩序”的紧张与活力。
林啸与月华并肩站在指挥所前,看着焕然一新的营地。
“框架搭起来了,但要将他们真正锤炼成一支强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月华轻声道。
“我知道。”林啸点头,“但这是必经的一步。只有拧成一股绳,我们才有资格参与接下来的博弈。”
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那里星辰黯淡。
“那支不明身份的军队……”
月华接口道:“‘暗瞳’回报,他们行动极其谨慎,似乎在刻意避开北漠大营的哨探,目标……确实像是冲我们来的。最迟明晚,应该能摸清他们的底细。”
林啸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传令各营,明日开始,按新编制进行适应性操练。告诉兄弟们,真正的考验,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他顿了顿,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月华说:
“不管来的是谁,想动星火营,就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山谷的夜风中,新生的“星火军”如同它的名字,在无边的黑暗里,倔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