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军的旗帜在校场上空猎猎作响,新编制的战士们在进行着紧张的适应性操练,呼喝声与兵刃破风声交织,给这片荒凉山谷注入了蓬勃的生机与锐气。然而,这份初生的朝气,并未能完全驱散弥漫在高层心头的那片阴云。
斥候营如同最敏锐的神经末梢,将外界的风声鹤唳源源不断地传递回来,西北方向那支身份不明的军队像幽灵般在边境游弋,行动轨迹愈发清晰地指向星火营的方位。而更令人不安的是,来自北漠深处的消息——左贤王乌术雷,在经历丧子之痛与偏师被歼的震怒后,并未如预想般立刻发动倾巢之下的疯狂报复,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暴风雨前的宁静。”赵老焉擦拭着新配发的“星铁”腰刀,眉头紧锁,对着正在沙盘前与月华推演局势的林啸说道,“乌术雷那老狼,越是安静,憋着的坏水就越多。”
林啸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北漠王庭与左贤王部势力范围的区域划过,最终停在星火营所在的山谷。“他在等。”林啸的声音低沉,“等一个能确保将我们一击毙命的机会,或者……在清除内部的杂音。”
月华抬起骨制面具,清冷的目光扫过沙盘:“王庭那边,似乎对乌术雷接连损兵折将颇为不满,甚至有问责的风声。乌术雷若不能迅速挽回颓势,他在王庭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指挥所门口,单膝跪地,气息微喘:“首领,月华达人,西北方向那支军队的底细,查清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是九州帝国的人!”斥候语速极快,“约两百人,装备极其精良,绝非普通边军。他们打的是监天司‘观星卫’的旗号!为首者是一名身穿紫袍的监天司官员,他们……他们派来了使者,要求面见首领!”
监天司!观星卫!
这几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指挥所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老焉倒吸一口凉气:“监天司……帝国的眼睛和耳朵……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还想干什么?”
林啸与月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监天司的触角,果然还是伸过来了。而且来的不是普通的探子,而是代表着监天司武力的“观星卫”和一名紫袍官员,其规格远超寻常。
“使者何在?”林啸沉声问道。
“已被控制在谷外三里处的哨点,等候首领示下。”
是见,还是不见?见,无异于与虎谋皮,帝国官方的介入必将使本就复杂的局势更加诡谲。不见,则可能立刻与这个庞然大物交恶,凭空树一强敌。
林啸沉吟片刻,眼中决断之色一闪:“带他进来,命令破军营第一、第二百人队于谷口两侧高地警戒,斥候营扩大警戒范围,守御营检查所有防御节点。我们要‘迎接’这位帝国来使。”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星火营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名身着深蓝色劲装、外罩轻甲,神色倨傲的中年男子,在两名影族战士的“护送”下,走进了星火营的校场。他目光扫过正在操练的星火军士兵,尤其是在那些闪烁着异样寒光的“星铁”武器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但很快又被傲慢所取代。
他走到站在校场中央的林啸面前,微微昂着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丝绸卷轴,朗声道:“奉监天司左司丞,钦天敕令,特使魏明远,前来宣谕!罪民林啸,跪接!”
“跪接”二字一出,校场周围的星火军战士无不色变,怒目而视。山猫更是握紧了刀柄,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林啸却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看着魏明远:“星火营自有规矩,不行跪拜之礼。魏特使有何指教,直说无妨。”
魏明远脸色一沉,似乎想发作,但看到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煞气腾腾的目光,又强行压了下去,冷哼一声,展开卷轴念道:“查,元靖北军昭武校尉林弘之子林啸,于锈刀堡之战,临阵……嗯?”他念到这里,忽然卡住,眉头紧皱,似乎卷轴上的内容与他预想的不符,他快速扫过后面几句,脸色变幻了几下,才继续念道,语气却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些许,“……然,其于北漠之地,屡挫蛮骑,扬我国威……兹事体大,着尔即刻随本使返回帝都,面圣陈情,不得有误。”
这谕旨前半句似乎还是问罪的调子,后半句却急转直下,变成了“面圣陈情”?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明远和尚卷轴,看着林啸,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林啸这可是天大的机缘。陛下仁德,念你父辈有功于国,又见你于北地尚存血性,故给你一个戴罪立功,重返朝堂的机会。还不快谢恩,随我启程?”
重返朝堂?戴罪立功?
林啸心中冷笑,这分明是监天司,或者说帝国高层,见他在北漠搅动风云,又掌握了某种他们感兴趣的力量(星骸技术),想将他诓骗回去,掌控在手中,一旦踏入帝都,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他了。
他看着魏明远那看似陈恳实则隐含算计的眼神,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林啸多谢陛下隆恩,也谢过魏特使奔波之苦。”
魏明远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
林啸话锋随即一转:“然,北漠左贤王恨我入骨,大军环伺,星火营初立,根基未稳。林啸身为首领,岂能弃数千追随者于不顾,独善其身?面圣之事,可否容缓?待此间局势稍定,林啸必亲赴帝都,向陛下请罪。”
他这番话,看似谦恭,实则绵里藏针,直接拒绝了立刻前往帝都的要求。
魏明远脸上瞬间阴沉下来:“林啸,你敢抗旨?”
“非是抗旨,实乃情非得已。”林啸不卑不亢,“若陛下于监天司当真体恤,何不助我星火营,先平北漠之患?届时,林啸自当悲伤,任凭发落。”
他将皮球又踢回去。想要我的人和技术?可以,先拿出诚意来。
魏明远死死盯着林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校场上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交锋。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飞奔而来,甚至来不及行礼,急声禀报:“首领!紧急军情!北漠左贤王部……动了!前锋‘血狼军’无前精锐,已离开大营,正朝着我方急速开来!预计三日内抵达!”
狼王,终于不再忍耐,亮出了他最锋利的獠牙!
魏明远听到这个消息,显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秘光芒,他看向林啸,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林首领,看来……你想不去帝都,也不行了。这北漠的烂摊子,你收拾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