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令牌那持续不断、指向远方的微弱震动，如同无声的警钟，在林啸心头敲响。他面上不动声色，对灰岩部长老岩山和风语族使者羽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沉稳：“两位远来辛苦，盟约事关重大，非三言两语可定。请先岁我入内详谈，也让林某一尽地主之谊。”
他的从容暂时安抚了两位使者略微不安的心情，月华会意，立刻安排人手引路，将两位使者先行带往营地中央那间最大的、兼做议事厅的石屋。
待外人走远，林啸脸上 的平静瞬间被凝重取代，他猛地转向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身侧的魏明远，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他：“魏先生，现在没有外人。你，或者说背后的监天司，到底知道些什么？这令牌的异动，为何指向使者来的方向？”
魏明远面对林啸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脸上那惯常的淡漠终于松动了一丝。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过寸许、通体漆黑、只在中心镶嵌着一丝微笑紫晶的令牌，其制式与林啸手中的狼头令牌截然不同，却隐隐散发着某种同源的能量波动。
“林营主果然敏锐。”魏明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坦诚，“此物，乃监天司‘暗枭’信物，亦是以某种‘前朝遗物’的碎片炼制而成，对同源能量及……某些特殊的‘污染’，有所感应。”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向，正是两位使者来路，也是令牌感应所指：“据司内秘卷记载，那个方向，曾有一处小型观测站，代号‘巽风’。其在最后一次传回的信息中，提及能量核心出现‘非逻辑增生’，随后便彻底失联，年代久远，其确切位置早已湮没，但能量特征……与林营主手中令牌此刻的感应，有七分相似。”
“非逻辑增生？污染？”林啸咀嚼着这两个词，联想到“吞噬者”那冰冷死寂的气息，心头寒意更盛。“你的意思是，那个失联的观测站，可能已经被‘吞噬者’的力量侵蚀？”
“可能性极高。”魏明远点头，神色肃穆，“‘吞噬者’并非单一实体，更像是一种能侵蚀、扭曲、同化万物，尤其是能量与信息的‘规划病毒’。被其侵蚀的遗迹造物，会逐渐异化，变得极具攻击性和不可预测性。若两位使者来的方向真有此类存在被激活，无论对星火营，还是对刚刚缔结的盟约，都是巨大的威胁。”
信息量巨大，林啸感到一阵头疼，内忧（北漠大军）未平，外患（帝国窥探）又至，如今可能还要加上一个近在咫尺的、被“吞噬者”污染的远古遗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魏明远选择在此刻摊牌，绝非好心提醒那么简单。
“魏先生此时坦言，想必不止是为了示警吧？”林啸目光锐利如刀，“监天司，或者说帝国，对我，对星火营，究竟是何态度？”
魏明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算计：“林营主是聪明人。帝国对北漠的态度从未改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左贤王部今年愈发猖獗，乌维之死更是让其内部矛盾激化，对帝国而言，这是削弱北漠的良机。”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啸：“而林营主你，凭借微末之力，与此绝地搅动风云，不仅重创左贤王精锐，更引得本地部族来投，实乃人杰。陛下求才若渴，监天司亦欣赏有能力、有远见之人。若林营主愿接受帝国册封，名义上归附，则帝国可在情报、物资，甚至必要时，在战略上给予星火营支持，助你在此地真正‘裂土’自立，成为牵制北漠的重要力量。”
册封？归附？
这两个词如同重锤，敲在林啸和旁边月华的心上。
这意味着名义上低头，换取实实在在的支持和发展的空间，但也意味着从此被打上帝国的烙印，行动将受到掣肘，甚至可能在某一天，被帝国当作棋子牺牲。
“若我不愿意接受这‘册封’呢？”林啸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魏明远似乎早有所料，笑容不变，只是语气微冷：“那林营主便是帝国与北漠共同的敌人。监天司能给你的，自然也能收回。届时，星火营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止是左贤王的血狼军了。更何况……”他话锋一转，再次指向西北方，“那潜在的‘污染’威胁，若无帝国掌握的某些关键技术信息，单凭林营主手中的‘钥匙’和影族的传承，恐怕难以应对。合作，是双赢。对抗，是死路。”
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
林啸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再次沉寂下去的狼头令牌。帝国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也更狠辣。接受，是饮鸩止渴。拒绝，是立招强敌。
月华站在他身侧，手按在刀柄上，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虽未说话，但那紧绷的身体语言已表明了她的态度——她厌恶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影族战士匆匆跑来，低声在月华耳边禀报了几句。月华脸色微变，转向林啸：“营主，灰岩部和风语族的使者……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言辞间对盟约的迫切远超预期，甚至暗示若今日不能定下，他们或许会另寻他路。”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北漠大军的威胁迫在眉睫。
帝国监天司的软硬兼施近在眼前。
新盟友的耐心即将耗尽。而西北方向，那可能存在的、被“吞噬者”污染的遗迹，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可能露出獠牙。
林啸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魏明远那深不可测的脸，又望向议事厅的方向，最后与月华坚定的眼神交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压力与杂念都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
“魏先生”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帝国的‘好意’，林某心领。但星火营的未来，应由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决定，而非一纸来自远方的册封。”
他拒绝了！干脆利落！
魏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化为深沉的冷意。
然而，林啸的话并未说完，他紧接着说道：“不过，对于西北方向那可能得威胁，林某以为，这并非星火营的私事，亦关乎帝国北疆安危。监天司若真有解决之意，林某愿以平等之位，与魏先生，或者说与监天司，就此进行……有限的合作与信息共享。”
他以退为进，拒绝了归附，却提出了基于共同利益的有限合作！
魏明远眯起了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有些低估了对方的魄力与智慧。
就在这时——
“报——！”
又一名传令飞奔而来，脸色惊慌，“营主！西北方向哨塔观察到异常！大片鸟群惊飞，地面有不明震动传来！距离……距离我们可能不足三十里！”
林啸、月华、魏明远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那潜在的威胁……竟然自己动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