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洞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冰。那具冒着黑烟的防御球体残骸，如同一个不详的警示，无声地诉说着他们处境的恶化。月华在强行催动骨饰后，伤势加重，几乎陷入昏迷，气息微弱等让人心焦。林啸将她小心地安置在洞窟最内侧相对干燥的角落，赵老焉拿出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和伤药，笨拙却仔细地为她处理肩膀上的被能量射线擦伤的焦黑伤口。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给月华姑娘疗伤。”赵老焉声音低沉，眉头紧锁，“这鬼地方，感觉四面都是眼睛。”
林啸默默点头，他何尝不知。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低语”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飘忽，仿佛在刻意隐藏。而防御球体被触发时反馈的“信号源确认”，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们就像闯入巨人沉睡之地的蚂蚁，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走到洞窟入口，警惕地望向裂谷上方。能量乱流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愈发清晰。不是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弥漫在整个环境中。
就在林啸思考下一步行动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振翅声，由远及近。他瞳孔微缩，猛地套头，只见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属“鸟儿”，如同幽灵般穿过稀薄的能量雾气，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洞窟入口外数丈的空中。
他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光滑的半球形传感器，闪烁着微弱得蓝光，正对着洞窟内部。
“戒备！”林啸低喝，残存的微光瞬间凝聚。
赵老焉等人也瞬间紧张起来，拿起武器，如临大敌。
然而，那金属鸟儿并未攻击。它悬停片刻后，腹部投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在洞窟粗糙的岩壁上，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光影图像。
图像中，是一位身着九州帝国低级文官服饰、面容普通却眼神锐利的中年人。他微微颔首，声音通过鸟儿腹部的发声器传来，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林啸校尉，久仰了。”
校尉？这个早已被剥夺的旧称没让林啸眼神一凝，他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光影。
那文官似乎也不意外，继续道：“本官乃帝国监天司主事，裴世卿。阁下于锈刀堡力挽狂澜，于龙陨之地搅动风云，更于北漠裂土立足，实乃人杰。陛下于朝廷，已留意阁下久矣。”
他话语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北漠左贤王丧子之痛，王庭猜忌日深，联军不日将至。以阁下目前之力，纵有地利与些许奇技，可能抵挡？”
林啸依旧沉默，他知道，对方抛出问题，必然带着答案。
裴世卿微微一笑，光影中的他显得高深莫测：“帝国，可助阁下度过此劫。朝廷愿正式承认‘星火营’于北漠之存在，开放边境有限贸易，必要时，亦可提供军械粮秣之援。”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但林啸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裴世卿笑容不变：“阁下是聪明人。代价有二。其一，阁下需接受帝国‘怀化郎将’之虚衔，名义上归于北疆镇守府辖制。”这是一个荣誉性的军职，看似束缚不大，却是一种政治上的归属宣告。
“其二”裴世卿语气稍重，“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帝国需要阁下，在关键时刻，有能力、且愿意，牵制住北漠王庭的主力。使其无暇南顾。”
图穷匕见。
帝国看中的，是他在北漠腹地这颗钉子能带来的战略价值。他们要的不是一个独立的盟友，而是一个能搅乱北漠、替帝国守住北疆的藩属、一把锋利的刀。
接受，意味着暂时的安全与名分，以及来自帝国的有限支持，但也将彻底卷入帝国与北漠的争霸旋涡，失去自主性，甚至可能在未来被当作弃子。
拒绝，则要立刻独自面对北漠联军的雷霆之怒，以及帝国可能随之而来的冷眼甚至暗中打压。
洞窟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林啸。赵老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山猫等人则握紧了武器，眼神复杂，帝国的介入，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林啸的目光扫过重伤的月华，扫过身边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最后落回那光影之上，他脑海中闪过乌维疯狂的咆哮，闪过左贤王怨毒的眼神，闪过北漠联军黑压压的旌旗，也闪过裴世卿那看似温和实则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头，迎着裴世卿的目光。
就在林啸即将开口回应这沉重“代码”的瞬间——
“嘀……嘀……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威胁靠近……信号源……‘收割者’……复数……”
那具原本已经沉寂的防御球体残骸，内部突然响起一阵断续、扭曲的电子音！其传感器部位，拼命闪烁着最后一丝濒死的红光，指向裂谷的某个方向！
几乎同时，洞窟外那只金属鸟儿也猛地调转方向，传感器蓝光剧烈闪烁，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裴世卿的光影图像一阵晃动，他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惊愕与凝重交织的神情。
林啸猛地转头，望向洞窟之外。
只见裂谷远端的无其中，数个庞大、扭曲的暗影，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疾扑而来！
那熟悉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能量尖啸的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丧钟！
是“收割者”！
而且，不止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