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甚至四方势力，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弄的棋子，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于风语石林外围这小小的隘口即将碰撞。空气凝固，时间仿佛被拉长。岩缝中，林啸等人的呼吸都几乎停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东方那条蜿蜒的“火蛇”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到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和兵甲碰撞的声响，火光映照下，可见黑压压的骑兵队列，规模绝对远超五百，至少有上千之众！领头的旗帜在火光中隐约可见，正是左贤王部的苍狼旗，但旁边似乎还有另一面不同的图腾旗。
西北方向那支队伍似乎也察觉到了东方的动静，速度明显放缓，火光变得分散而隐蔽，显然是在观望。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风语石林深处那几点幽幽的苍白光芒。它们飘忽不定，仿佛没有实质，带着一种与周围生机格格不入的死寂感，正不疾不徐地飘向隘口方向，对东方的火光和西北的观察者都漠不关心，目标似乎异常明确。
“我们被算计了。”林啸的声音冰冷，瞬间理清了头绪，“赫连缙的情报半真半假。左贤王派出的不是偏师，很可能是一支主力，目标可能不止是我们，还有别的意图。西北那支，可能是王庭的接应或另一支想捡便宜的队伍。至于石林里那些鬼东西……”他看向月华。
月华紧盯着那苍白光芒，骨制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那不是‘荒芜之影’本体，气息不对……更像是……被‘污染’或‘召唤’出来的某种东西，带着相似的‘空洞’属性，但更微弱，也更……有目的性。”他猛地想起什么，“古老的记载中提到过，当‘平衡’被打破，‘圣地’的‘回响’有时会显现，清除闯入的‘杂质’……”
“所以，我们、左贤王大军、西北那支队伍，在它眼里，可能都是需要清除的‘杂质’？”林啸的心沉了下去。这局面复杂凶险到了极点。
“怎么办？林头儿？”赵老焉的声音干涩，“打还是撤？”
打？面对上千敌军加诡异光芒，他们这九个人塞牙缝都不够。撤？往哪撤？后方是可能被“荒芜之影”气息渗透的区域，两侧也被逐渐合围。
“不能硬碰，也不能立刻撤。”林啸大脑飞速运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和远处，“我们躲在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让他们先碰一碰！赵老焉，山猫，盯死东方敌军，我要知道他们的具体规模、构成和指挥官位置！小七，你注意西北方向的动静！月华，你和我盯着石林里那些光！”
绝境之中，反而激起了林啸骨子里的悍勇与冷静。既然无法力敌，那就利用这混乱，火中取栗！
众人依言，各自凝神观察。
东方的左贤王部队速度很快，前锋约两百骑兵，装备精良，气势汹汹，已经逼近隘口不足三里。中军规模更大，旌旗招展。而更令人瞩目的是，在中军侧翼，竟有一支约百人的队伍，打着北漠王庭的金狼旗！虽然人数不多，但出现在左贤王军中，意义非同寻常。
“王庭的人怎么会在左贤王的队伍里？”山猫低声惊呼。
“要么是监军，要么是联合行动。”林啸眼神幽深，“看来，乌维之死，让王庭和左贤王暂时放下了些芥蒂，至少表面如此。他们的首要目标，恐怕是彻底剿灭我们这股‘叛乱之火’，挽回颜面，顺便震慑其他不安分的部族。”
就在这时，那几道从石林飘出的苍白光芒，似乎终于引起了左贤王前锋的注意。几名斥候骑兵迎上前去探查。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目睹者头皮发麻！
只见那几道苍白光芒如同有生命般，轻盈地“贴”上了斥候的身体。斥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直、枯萎，仿佛全身的生机在瞬间被抽空，连人带马化作灰白的尘埃，簌簌飘散！战马倒地时，已如同风化了千百年的枯骨！
“妖物！”
“放箭！射那些鬼火！”
前锋一阵骚动，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苍白光芒，却如同射入虚空，径直穿透，毫无作用。光芒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飘荡，所过之处，草木迅速失去颜色，变得枯槁。
“是圣地的诅咒！退！快退！”前锋中响起惊恐的呼喊。这些北漠士兵显然也听说过龙陨之地的恐怖传说。
“慌什么！”一个粗豪暴力的声音从前锋中响起，一名身材格外魁梧、骑着巨马、头戴秃鹫羽毛盔的将领越众而出，正是“秃鹫”哈鲁！他挥舞着巨大的弯刀，吼道，“区区几缕残魂，也敢阻挡大王的铁骑？萨满！驱散它们！”
几名随军的萨满立刻上前，摇动骨铃，洒出粉末，吟唱起驱邪的咒文。血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腾起，与苍白光芒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竟真的稍稍阻遏了苍白光芒的速度，但也激怒了它们。光芒陡然膨胀了一下，分出几缕，如同触手般缠向萨满！
“保护萨满！”哈鲁怒吼。
前锋部队陷入短暂的混乱，与那几道诡异的苍白光芒纠缠起来。虽然萨满的邪术似乎有效，但苍白光芒那种汲取生机的特性，让北漠士兵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放箭或用长矛试探，效果甚微。
“好机会！”岩缝中，林啸眼中精光一闪，左贤王前锋被诡异光芒拖住，中军势必受到影响，整个行军阵型出现了停滞和混乱。而西北方向那支队伍，依旧在观望，没有贸然行动的迹象。
“月华，你能看出那些光芒的弱点吗？或者……他们有没有可能被引导？”林啸低声问。
月华紧盯着光芒与萨满邪术碰撞时产生的能量波动，沉吟道：“它们似乎依赖某种‘空洞’的路径行动，对蕴含生命能量的东西格外敏感。萨满的血祭邪术能量驳杂狂暴，反而能干扰它们。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点。”
她看向林啸：“你的‘微光’本质精纯，与星骸同源，或许能对它们产生更强的吸引，或者……排斥？但非常危险！一个不慎，就可能被它们缠上，吸干生机！”
林啸摸了摸怀中的狼头令牌，这令牌之前对遗迹防御系统有干扰，对这些“回响”是否也有作用？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令牌的来历和潜在风险太大，不宜轻易动用。
他看向下方混乱的前锋，又看了看远处严阵以待的中军，以及中军侧翼那面王庭金狼旗，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我们不直接攻击大军。”林啸的声音带着决断，“我们目标改变：第一，制造更大的混乱，最好能让左贤王军和王庭的人互相猜忌甚至冲突；第二，尝试‘引导’那些鬼东西，给左贤王军造成更大伤亡，拖延他们；第三，趁乱，看看能不能抓个‘舌头’，最好是王庭那边的人，弄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和部署！”
这个计划比原定的伏击风险更高，但也可能收获更大。
“怎么引导那些东西？”赵老焉问。
“用这个。”林啸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里面是从地底遗迹带出的几块能量结晶碎片，虽然残破，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精纯的星辰能量。“月华，你和山猫，带上这个，从侧翼绕过去，靠近那些光芒，用箭矢绑着碎片射过去，或者用投掷的方式，将碎片送到左贤王军更密集的地方，尤其是靠近王庭旗帜的方向！注意绝对安全距离！”
“明白！”月华和山猫点头。
“小七，你和剩下的人，在这里准备弓弩和落石，听我号令，目标是任何试图冲上隘口或者落单的敌军军官！赵老焉，你跟我来，我们想办法摸近点，看看有没有机会抓个‘舌头’！”
行动！
月华和山猫如同灵猫般滑下岩壁，借助石林的阴影，向侧翼迂回。林啸则带着赵老焉，从另一侧，利用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悄向下方混乱的战场边缘摸去。
隘口上方，小七等人紧张地准备着，箭矢上弦，控制落石的绳索握在手中。
下方，萨满与苍白光芒的对抗还在继续，又有两名萨满力竭被光芒缠上，华为飞灰。哈鲁气得暴跳如雷，指挥士兵用火把和沾了火油的箭矢攻击，效果已然有限。中军已经停下，显然在等待前锋解决麻烦。
就在这时，侧翼突然飞来一支绑着微弱发光碎片的箭矢，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左贤王前锋与中军之间的一片空地上！
那点精纯的星辰能量，在充满血祭邪术和混乱生机的战场上，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烛火，瞬间吸引了那几道苍白光芒的“注意”！他们放弃了与萨满纠缠，齐齐转向，朝着能量碎片的位置飘去！
“什么东西？”
“小心！”
北漠士兵一阵慌乱。而紧接着，又一块能量碎片被投掷出来，罗甸更靠近中军，尤其是那面王庭金狼旗所在的方向！
苍白光芒立刻分出两缕，飘向新的能量源！
“混账！有人捣鬼！”哈鲁也不是傻子，立刻发现了异常，怒吼着看向箭矢和碎片飞来的方向，“在那里！给我搜！把那些老鼠揪出来！”
一队骑兵立刻朝着月华和山猫的方向冲去。但两人早已借助石林地形，迅速转移。
与此同时，趁着苍白光芒被能量碎片吸引，飘向中军方向引起更大范围骚动的机会，林啸和赵老焉已经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战场边缘一处乱石后。这里距离那支打着王庭旗帜的百人队侧后方不远。
这支王庭队伍显得很谨慎，没有参与前锋的混乱，只是结阵自保，冷眼旁观。队伍中间，一名身着不同于普通北漠骑兵的精致皮甲、头盔上插着金色翎羽的年轻将领，正皱着眉毛观察着战场，不时对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就是他了！”林啸低声道，“看样子是个有身份的。老赵，你在这里策应，我去！”
林啸将残刀咬在口中，如同壁虎般贴着地面，利用阴影和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名王庭将领的后方摸去。他的动作轻灵得不可思议，体内微光流转，不仅强化着他的身体，也让他与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协调，降低了存在感。
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那年轻将领压抑着怒气的低语：“……哈鲁这个蠢货！早就说了不要冒进！惊动了圣地的‘守墓灵’，看他们怎么收场了！我们的任务是确保‘钥匙’和‘圣物’的下落，不是来陪他们剿匪的……”
钥匙？圣物？林啸心中一动。
就在他距离目标不足十步，准备抱起发难时——
异变再生！
那几道被能量碎片引向中军的苍白光芒，在吸收了碎片能量后，似乎发生了一点不可预测的变化！其中一道光芒，猛地调转方向，不再面无目的地飘荡，而是如同发现了最美味的猎物，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径直朝着——林啸所在的方向，或者说，是朝着林啸体内那点精纯的“微光”扑来！
同时，林啸怀中的狼头令牌，毫无征兆得变得滚烫！并且传来一阵微弱但极其诡异的、仿佛无数沙砾摩擦的低语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低语混乱、疯狂、充满贪婪，与“荒芜之影”的空洞死寂不同，更像是……某种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怨毒意识，透过令牌这个“窗口”，在试图嘶吼、在试图……建立连接？！
被发现了！
被光芒和令牌同时发现了！
林啸瞳孔骤缩，暗道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