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主力的前锋营火，如同一条匍匐在地平线上的火龙，在西南方三十里外的山谷口扎下。规模远超风语石林的遭遇战，仅仅是前锋，粗略估计便有近三千人，旌旗在夜风中隐约可见，既有左贤王部的苍狼旗，也有王庭的金日旗。沉重的攻城器械被拆卸运输的声响，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在寂静的夜里隐约传来。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星火营每个人的心头。加固工事的命令已执行了整整两天，但面对如此规模的敌军，所有人都清楚，单纯的防御只会被慢慢磨死。
深夜的议事厅内，油灯摇曳。林啸、月华、赵老焉，以及新近选拔出的几名队长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桌上摊开的事月华凭借影族对地形的深刻记忆绘制的周边地貌图。
“不能等他们完全展开，把攻城锤和投石机架到我们鼻子底下。”林啸的手指重重点在联军前锋扎营的山谷口，“必须打乱他们的节奏，削弱他们的力量，尤其是那些器械和指挥系统。”
“夜袭？”赵老焉眉头紧锁，“他们肯定有防备，哨卡绝不会少。”
“正因为他们有防备，才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而且是精锐突袭，目标明确。”林啸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月华脸上，“我需要一支速度快、隐蔽性强、触手狠辣的尖刀。月华，你从影族战士和我们最精锐的老兵里挑人，二十个，不能再多。这支队伍，就叫‘破晓’。”
月华眼中光芒微动，点了点头。影族的潜伏和猎杀技艺，结合星火老兵的血勇与实战经验，这确实是最佳的组合。
“目标是什么？”一名新提拔的年轻队长问道。
“三个。”林啸伸出三根手指，“一，焚烧或破坏他们的攻城器械集中地，尤其是组装中的投石机和攻城锤。二，尽可能刺杀或制造混乱，干扰他们的中层指挥。三，试探王庭与左贤王部联军的事迹配合程度，找到可能的裂痕。”
子时过半，月明星稀。
二十道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划出星火营的侧翼隘口。为首的正是月华，她已重新戴上了骨制面具，新月弯刀在鞘中寂然无声。紧随其后的是林啸，他没有穿戴鲜艳的甲胄，只着一身暗色劲装，腰间是重新打磨过的北漠弯刀，怀中那冰冷的令牌被紧紧缚住，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异动。赵老焉留守营地主持防务，山猫和小七则作为“破晓”的副手一同前往。
这支小队移动的方式极其诡异，并非直线前行，而是充分利用地形阴影、岩石缝隙甚至夜行动物的路径，动作轻盈协调，最大限度降低了被发现的可能。月华如同暗夜的向导，总能找到最安全隐蔽的路线。
一个时辰后，他们已悄无声息地抵近联军前锋营地的外围。营地灯火通明，巡逻队往来频繁，哨塔上人影憧憧，防卫确实森严。但月华敏锐地指出了几处因地形和灯火造成的视觉死角，以及巡逻队交接时短暂的空白期。
“分三组。”林啸压低声音，快速分配任务，“月华带一组，目标西北角器械堆放处，以火油和爆燃物为主，制造混乱后即可撤离，不可恋战。山猫带二组，分散潜入营区中部，专挑帐篷规格较高、有传令兵进出之处，用吹箭和短刃细沙，制作指挥混乱。小七带三组，跟我直插中军偏后位置，那里应该是王庭部队与左贤王部的衔接区域，我们见机行事。”
众人无声领命，如同水滴入海，迅速分散消失在营地外围的黑暗中。
林啸和小七带着五名最机敏的队员，沿着月华指出的最隐蔽路径，如同庇护般贴着陡峭的岩壁，绕到了营地侧后方。这里果然是两股势力扎营的模糊交界，巡逻密度稍低，但气氛却有些微妙，左贤王部的士兵和王庭的士兵虽不至于冲突，但彼此间隔明显，值守区域也泾渭分明。
林啸伏在一丛枯棘后，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他的目标并非刺杀某个高级将领——那太困难且容易暴露——而是寻找更有价值的东西。
很快，他注意到交界处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比其他士兵帐篷稍大，门口有两名王庭士兵守卫，但神色略显松懈，里面隐约有灯火和低声交谈传出。更关键的是，帐篷侧面堆放着几个用油布覆盖的箱子，从缝隙看，里面似乎是……卷起来的样片地图和书简？
一个临时的敌前指挥所或者情报汇总点？
林啸心念一动，示意小七等人分散警戒。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利用两名守卫转身交谈的瞬间，从帐篷后方用匕首划开一道缝隙，闪身而入。
帐篷内陈设简单，一名文官模样的人正伏在案几上对着地图标记什么，旁边还有一个穿着萨满服饰但等级不高的老者正在打盹。案几上散落着一些文书，其中一份摊开的，赫然是标注了星火营大致方位和周围地形的地图，上面还有一些兵力推演的标记。
林啸没有惊动他们，目光迅速扫过。他注意到地图上，代表王庭部队的标记和左贤王部的标记之间，被划上了一条淡淡的虚线，旁边一个北漠文字，意为“协调区”。而在营地布局的草图旁，有几个小字批注：“左贤王部求战心切，器械前置；王庭重稳，建议缓攻，分歧已报。”
果然有裂痕！林啸心中了然。他悄无声息地取走了那份带有批注的草图和几份看起来像是兵力配置清单的文书，塞入怀中。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那名萨满身边放着的一个小皮囊，隐隐散发出与风语石林中类似的、但微弱得多的邪异能量波动。他心中警惕，没有触碰，迅速原路退出。
就在他刚刚回到阴影中时，营地西北角突然火光冲天！紧接着是爆炸声和惊呼声！月华那边得手了！
混乱瞬间蔓延！几乎同时，营地中部也传来了短促的惨叫和惊呼，山猫小组也开始行动！
“敌袭！敌袭！”
“西北角走水了！”
“有刺客！”
整个联军营地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沸腾起来！无数士兵从帐篷中冲出，军官的吼叫声、救火声、寻找敌人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林啸知道时机已到。“撤！”他低喝一声，带着小七等人，接着这巨大的混乱，按照预定路线迅速撤离。月华和山猫的小组也在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后，如同滴水入海，消失在夜色中。
回望联军营地，火光在西北角蔓延，显然一些攻城器械已被点燃，浓烟滚滚。整个营地乱作一团，王庭和左贤王部的士兵在混乱中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推搡和指责，显然彼此间的信任与合作本就脆弱，此刻更是暴露无遗。
“破晓”小队全员在预定汇合点集结，无人折损，只有两人受了轻伤。月华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对林啸微微颔首，表示任务完成。
众人不敢停留，迅速撤回星火营。
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远方那片依旧混乱、火光未熄的敌营，林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夜袭成功了，达到了预定目标，甚至获得了意外的情报。但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这一刀虽然锋利，斩伤了敌人，却也彻底激怒了这头巨兽。接下来，联军主力的报复，必将更加凶猛、更加加不计代价。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带着批注的草图，又感受了一下怀中令牌那依旧死寂的冰冷。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北方能量波动的影族哨兵匆匆来报，语气带着不安：“首领，月华长老……北方‘圣地回响’区域，能量波动在夜袭后……出现了一次异常的剧烈震荡，虽然很快平息，但震荡的源头方向……似乎指向联军营地和我们这里的……连线？”
林啸和月华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难道他们的行动，或者联军营地爆发的混乱与能量扰动，进一步惊动了龙陨之地深处那不可名状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