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道中的火光与喊杀声被崖壁阻隔,在谷口处只剩下沉闷的回响。细雨如丝,将林啸身上的皮甲浸得发亮。他身后,是从中军大营带来的五十名亲卫——全是“星火营”最早的老兵,此刻沉默如石,手持长矛与改良后的臂张弩,在狭窄的谷口结成一道单薄的防线。对面,冲出血色低语的百余名血狼骑残兵,在谷口外的小片空地上勒住惊魂未定的战马。为首的将领,头盔上的金狼纹饰在火把逛下狰狞毕露。他手提一柄沉重的琅琊棒,左肩铠甲上有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刀痕,正汩汩冒血,显然是冲出谷道时被落石或箭矢所伤。他扫了一眼林啸身后单薄的防线,又回头望了望火光冲天的鹰嘴崖谷道,眼中惊怒交加,随即化为孤狼般的凶狠。
“区区几十步卒,也敢挡我血狼骑去路?”金狼将领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北漠口音,手中琅琊棒一指林啸,“报上名来,本将不杀无名之辈!”
林啸缓缓抬起手中那柄从锈刀堡带出的、如今已重新锻打修整的直脊长刀,雨水顺着刀脊滑落。“林啸。”
金狼将领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狂怒与贪婪混合的厉笑:“林啸!哈哈哈!天助我也!勃鲁那个蠢货找不到你,合该这份天大的功劳落在本将‘赤鲁’头上!杀了你,王庭的赏赐足以让我重建血狼卫!”他根本不在意身后谷道里正在被屠戮的部下,眼中只有林啸这颗“人头”。
“杀!”赤鲁不再废话,猛地一夹马腹,受伤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痛嘶,随即朝着林啸猛冲而来!他身后的百骑残兵也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紧随其后发起冲锋!即便遭遇伏击,即便只剩残兵,血狼骑冲锋的势头依然骇人。
五十步!三十步!
林啸身后的亲卫队长猛地挥手下劈:“弩!射!”
“咻咻咻——!”
二十余支弩箭离弦,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即便是血狼骑的精良皮甲也难以完全抵挡,冲在最前的七八骑顿时人仰马翻!但冲锋的洪流只是微微一滞,更多的骑兵踏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冲来!
十步!
“矛!”亲卫队长嘶声怒吼。
最前排的二十名老兵猛地将长矛尾部顿入泥地,矛尖斜指向前,组成一道简陋的枪林!
然而,赤鲁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些步兵!他猛拉缰绳,战马在箭不容发之际侧跃,竟从枪林侧翼险险擦过,手中沉重的琅琊棒借着马势,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扫向站在阵前的林啸!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将铁甲砸扁!
“主公小心!”亲卫们惊呼。
林啸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狼牙棒冲来的方向,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侧旋,手中长刀并非格挡,而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向狼牙棒力道最弱的连接处!
“叮!”
一声清脆却刺耳的金铁交鸣!
狼牙棒恐怖的横扫之势竟然被这一“点”带得一偏,擦着林啸的肩甲掠过,砸在地上,溅起大片泥水!
赤鲁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用如此巧劲化解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击。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顺势一带马缰,战马人立旋转,狼牙棒自下而上,反撩向林啸腰腹!
与此同时,其他血狼骑已与林啸的亲卫队狠狠撞在一起!刀光矛影,血肉横飞!亲卫队结阵而战,悍不畏死,但人数劣势太大,瞬间就被骑兵冲开了几个缺口,陷入各自为战的苦斗。
林啸仿佛脑后长眼,在赤鲁变招的瞬间已然侧步滑开,反撩的狼牙棒再次落空。他不再给赤鲁调整马势的机会,脚下发力,泥水炸开,整个人如同贴地疾行的猎豹,猛地欺近赤鲁马腹之下!长刀化作一道冷电,自下而上,直刺战马柔软的胸腹!
“卑鄙!”赤鲁怒吼,想要挥棒下砸已来不及,只得猛提缰绳,战马痛苦地扬蹄,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马腹仍被划开一道血口。
战马受创,惊痛嘶鸣,赤鲁顿时失去了居高临下的优势,身形晃动。林啸得势不饶人,长刀一转,由刺边扫,斩向赤鲁悬空的腿!
赤鲁也悍勇,竟不闪避,左腿猛地一缩,右腿狠踢马腹,同时狼牙棒借着战马吃痛前冲的势头,不顾一切地砸向林啸头颅!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电光石石间,林啸眼中寒光一闪,体内那点沉寂许久的“微光”骤然涌动,瞬间灌注四肢!他原本以快如闪电的动作,竟再次加速三分!扫出的长刀轨迹在空中诡异地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赤鲁同归于尽的一棒,刀锋却精准地掠过了赤鲁战马的前腿筋腱!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腿一软,轰然向前栽倒!马背上的赤鲁再也无法稳住,如同滚地葫芦般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中,狼牙棒也脱手飞出。
“将军!”附近几名血狼骑见状目眦欲裂,拼命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死战不退的亲卫死死缠住。
林啸持刀而立,微微喘息。刚才瞬间的爆发消耗不小,经脉传来熟悉的灼痛感,他一步步走向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赤鲁。
赤鲁吐出口中的泥血,眼中凶光不减,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弯刀,摇摇晃晃站起。“没想到……你还有点真本事……但想杀我赤鲁,没那么容易!”
林啸没有答话,目光扫过周围惨烈的厮杀。亲卫队已经倒下近半,血狼骑页损失不小,但还剩下六十余骑,仍在疯狂冲击。鹰嘴崖上的战斗不知何时会结束,黑石坡的方向也随时可能有敌军来援。
必须速战速决!
他身形再动,刀光如瀑,将赤鲁笼罩。赤鲁咬牙挥刀格挡,但步战本就不是他所长,加上肩伤失血,动作远不如马上灵活,顿时被连绵不绝的刀光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
“铛!铛!铛!”弯刀与肠刀连续碰撞,火星四溅。赤鲁虎口崩裂,弯刀几乎脱手。
就在林啸一刀荡开赤鲁弯刀,中门打开的瞬间,赤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狞笑,左手猛地从后腰摸出一支精巧的、泛着蓝光的吹箭筒,对准近在咫尺的林啸胸口就要激发!
这是北漠萨满赐予的毒箭,见血封喉!
然而,林啸似乎早有预料,在赤鲁左手微动的刹那,他并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吹箭,而是将体内最后一丝可控的“微光”凝聚于左拳,无视那致命的吹箭筒,一拳轰在了赤鲁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噗!”拳锋触及血肉。
“嗤!”吹箭几乎是贴着林啸的肋下飞过,钉入泥地。
“啊——!”赤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一拳仿佛带着某种灼热的力量,不仅加剧了伤口撕裂的剧痛,更让他半边身体瞬间麻痹!手中的吹箭筒和弯刀同时掉落。
林啸的长刀,已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林啸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赤鲁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但脖颈间的冰冷和左肩那诡异的灼痛让他明白,自己彻底败了。他看着周围仍在厮杀、却已显颓势的部下,又看了看谷道方向逐渐减弱的喊杀声,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字:
“……停……手。”
当韩青带着浑身血腥气、从鹰嘴崖上冲下来时,看到的是谷口泥泞中跪倒一地的血狼骑俘虏,以及被林啸亲卫死死按住的、面如死灰的赤鲁。
“主公!谷道内的血狼骑已基本肃清,歼敌约一千五百,俘虏三百余,缴获战马、兵器无数!”韩青激动地抱拳,身上数处伤口还在渗血。
林啸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韩青,投向黑石坡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鹰嘴崖的爆炸与火光,在黑石坡应该能清晰看到。勃鲁,此刻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