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形体设定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
胸部往上已经没什么争议。
甚至下面某部分的器官外观也达成了一致。
但在接下来的设定上,希欧多尔第一次遭到了系统的明确反对。
[除了必要的激素分泌功能,性征其余功能不必保留。]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希欧多尔满头问号:“你指的是……?”
[影响并促使人类交配的功能,系统推断此项功能可能会给任务带来未知影响,建议去除。]
“……”只是建议,代表可以不听。
“别忘了犯罪心理课上你教过什么,”希欧多尔一边这样解释着,一边面无表情地将争议部位的功能拉到极致。
[犯罪心理课程中的一切我都记得,你指的是哪些。]
“当然是身体缺陷和犯罪人格的部分。”
人类的身体当然会有人类的欲望,希欧多尔可不希望未来某一天系统因为这种事情与他决裂。
“驱使你的应该是更理智的东西。”而不是被概括进犯罪心理基础教学里的,名为原始欲望与动物本能无法满足的那些内容。
[系统核心不会受到人类身体缺陷影响,这部分对系统来说不是问题,且这可能会对任务完成产生不利影响。]
又说不会受影响,又要拒绝完整功能,它不觉得奇怪吗?
“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希欧多尔以这句话结束了关于x功能的讨论。
系统决定退一步。
[保留也没问题,但功能性可以拉低一……]
它的机械音向来没什么感情,说得又慢,希欧多尔听到后面的时候,已经按下了确定生成的按钮:“……”
[躯体生成已确定。]
大片大片的,由细小到仿佛尘埃的黑色数字组成的烟雾从希欧多尔身体中散出。
[降落地点固定为——]
逸散的发着微光的黑色烟雾开始聚集,黑色的光芒如此安静地凝聚,系统机械音里,它们聚成一团,紧接着爆开。
[固定为……]
机械音在这团爆开的光团下飘忽了一瞬,随后开始逐渐褪去冰冷。
希欧多尔紧紧盯着自己眼前被黑色光芒覆盖的区域,听着耳边系统声音的改变,紧接着,黑色的光芒减弱,人类的形体开始清晰可见。
模型中就十分优越的体型真正展现在眼前,希欧多尔光是看到大致模样就能想象到系统会有怎样的压迫感。
覆盖着的散发着光芒的黑色烟雾开始消退,人类的皮肤逐渐展现。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呈现在希欧多尔眼前。
由自己设定的人真正展现在自己眼前,光是想到这一点,希欧多尔就激动到大脑一片空白,他开始为了截然不同的原因而心跳加速。
终于,像是揭开了包装,黑色散发微光的数字彻底从系统身体上隐去。
金色的头发,深邃的钢蓝色眼睛,流畅而优越的脸部线条,饱满而极具爆发力的肌肉,他全身的所有地方都是希欧多尔会喜欢的模样。
系统完完整整地站在了希欧多尔面前,微微低着头,以深邃而冰冷的钢蓝色眼睛看着他的宿主。
“降落地点固定为——宿主身边,目标达成。”
本能地将这句话说出来,系统第一次以人类的视角看到了宿主。
希欧多尔略微抬头,他以欣赏的眼神看着系统经过年龄适应后更加成熟的面容,视线从系统的脸扫向他的身体,紧接着看到了他赤裸裸的模样。
“去穿衣服。”
话音刚落,他立即看到系统直直地朝自己倒过来。
肌肉密度很大的情况下,希欧多尔当然知道系统现在会很重,他下意识要躲,但他们两个离得太近。
只来得及往后退了一步的希欧多尔被整个扑倒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系统像个尸体一样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神经反射性的自救和保护动作,希欧多尔被砸得眼前一黑。
压在希欧多尔胸口,系统像是调试好的机器,终于抬头看向宿主。
“飘习惯了,抱歉。”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尖锐,不沉厚,带着稳重的磁性。
偏偏说出来的是这种可恶的话。
希欧多尔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起来!”
对系统来说这种与人类皮肤接触的感觉前所未有,虽然伴随着微微的疼痛,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没经历过的温暖触感。
温暖,但对初次接触的人来说却带着剧烈的刺激性。
他熟悉着自己的身体,很快掌握了四肢操控的技能,于是双手扶着希欧多尔身下的地毯,慢慢站了起来。
站在还没爬起来的希欧多尔面前,他居高临下。
“我说了,这种功能不需要。”
但已经没办法改变,于是赤裸着的系统忍耐着不适转身走向衣架旁。
哪怕第一次当人类,但他知道人类是要穿衣服的。人类世界的基本常识他都已经在多次的绑定中摸索清楚,他对如何扮演一个人类十分自信。
而希欧多尔。
被砸得头晕眼花,还没缓过神来的希欧多尔以为系统站在他面前是想要扶他一把,没想到系统只是站在他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缓了口气,希欧多尔爬了起来。
系统已经在独自穿衣服。
希欧多尔可没忘记刚才腿上的触感,揉着狠狠摔了一下的脑袋,他皱了皱眉。
但想到系统刚刚成为人类,身体对于触碰的敏感度以及由此带来的感官刺激都会与他不同,因此他没特意指出刚才的事。
他只回应刚才系统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也说了,你一定会感谢我。”
说到这里,希欧多尔好像有点理解一定要宿主设定这些的原因了。
从外表到体型,再到某器官功能。
如果让系统自己来,希欧多尔不敢想它会把自己设定成什么模样。
总之,他们两个,一个第一次做人,一个第一次制造人,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十分不错。
希欧多尔从他身上移开视线:“现在该考虑任务以及新手指引的问题了。”
第一次任务新手指引期间,系统可以实时为宿主监视目标踪迹,刚才,他们已经确定盖洛普·查尔斯回了钻石区的高层公寓。
这次的犯罪已经避无可避。
他总要思考该怎样完成任务,或早或晚。
不过在那之前……
来自阿福的电话轻易将希欧多尔从刚才的亢奋里唤醒。
他拿着手机,看了眼依然在穿衣服的系统,转身朝另一边的露台走去。
“嘿,阿福,晚上好。”站在露台上,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希欧多尔意识到了自己早该打电话。
[“我只是看到您还没有回来。”]
虽说他已经不是一个时时刻刻需要报备行踪的小男孩儿,但最近他都是在家里住,没有提前说过的话,阿福也会为他准备晚餐。
现在晚餐时间已经过去了,他还没回去。
希欧多尔转头看了眼房间里穿上了紧绷西装,正专注看着他的系统。
“我今天约了朋友,晚上就不回去了,”希欧多尔很难在看到系统这个模样的时候悲伤起来,他打电话时的语气都因此而十分轻松,“抱歉,我该提前说的!”
[“没关系,确定您安全就好。”]
如果换成布鲁斯的话,阿福会祝愿他有个愉快的夜晚,但希欧多尔不喜欢任何人,于是阿福只能让他注意安全。
希欧多尔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觉得阿福很关心他。
挂断电话,他回到房间。
系统已经从餐柜里拿了把餐刀出来,见到希欧多尔走过来,他把餐刀递给希欧多尔:“武器。”
“……这东西能杀人?”希欧多尔不觉得自己能像切牛排一样把盖洛普·查尔斯切开。
但他还是接了过来,装在了身上。
万一待会儿没有合适的武器呢。
“考虑到剩余时间的问题,”希欧多尔不知道系统的任务最佳完成时间是以什么计算出来的,不过,他确实也不想冒险,所以现在到明天清晨天亮之前的这段时间,就是他为数不多,下手最好的时间。
因此:“复杂迂回的谋杀没办法即刻生效,我们只能直接一点,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希欧多尔说这些的时候皱着眉。
明明没有感觉罪恶,但他就是皱着眉。
“可以,”最简单的通常最有效,系统认可这点,“数据推测显示潜入的成功率很高。”
早一些的时候他已经在系统状态下推测过,色诱,潜入,这两个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但潜入伴随着宿主本人也会受伤的高概率。
色诱倒是十分合适,但他的宿主拒绝这样完美的提议,而现在采用这样的方法,也已经错失良机,因此只有伴随高概率受伤可能性的潜入最合适。
“我会保护你。”
系统面无表情地以深邃的眼神看着希欧多尔,说着这种容易招致误解的话。
如果是刚才,希欧多尔说不定还有心情感慨。
但现在他没那种心情,他只想知道该怎么解决今晚的问题。
“你要跟我一起走出去吗?”
他们两个一起走出房门不是不行,但有被路人看到的概率,希欧多尔希望自己在任何人眼里,与系统都是没有关联的。
“不,”系统同样考虑得十分周全,“我翻窗。”
十分相信系统现在的身体和能力,希欧多尔听到之后立即同意:“通往盖洛普·查尔斯高层公寓的巷子里见,我知道你记得那是哪儿。”
说完这句话,希欧多尔独自拉开门走了出去。
与系统在一起的时候还好,有不管是人或者是什么东西的存在能帮他转移注意,但与系统分开之后,希欧多尔更专注地意识到了自己现在要去做什么。
——杀死盖洛普·查尔斯。
不是上午回家时需要考虑的“该怎么杀死一个人”,他现在面临的,是真正的,要对那个人下手。
或许是十几分钟之后。
或许再晚几分钟。
希欧多尔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部分想要操控他后退。光是抵抗这样的念头,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出冷汗。
只是杀一个人渣罢了。
说不定还有人要感谢他呢。
希欧多尔尝试给自己附加暗示,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很快,有什么开始控制不住地随着这样的念头冒出来。一幕又一幕,此前从来不觉得有多重要的记忆开始不断从脑海里往上涌。
它们像是一个又一个冒出水面的泡泡。
戳破一个,就是一副不想面对的画面。
几年之前,毕业之后的迪克久违地回到家,十分开心地跟他说以后要去布鲁德海文当警察。
为什么要去做那种辛苦又危险的工作呢。直到今天希欧多尔依然无法理解,但他想起了迪克的回答。
——既能抓捕罪犯,还能帮助别人,这可是很酷的事。
被误认为在车祸中死亡的杰森隔了两年之后回来,他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但希欧多尔还是抱着他哭了半天。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无法报的仇,原来不存在。希欧多尔记得自己说了类似的话。
杰森是怎么回答的。
——就算我真的被人杀了,也轮不到你去杀人报复,记住这点。
还有提姆,比他小一些的兄弟。
希欧多尔曾经尝试了解公司的业务,发现其中很多不仅不盈利,甚至还源源不断地消耗着家里的资产。
——这是韦恩集团设立和合作的慈善项目,你绝对想不到我们能帮助多少人。
提姆说这些的时候是开心的。
达米安。
每次看到那些刊登了有关犯罪案件的报道时不屑又厌恶的表情。
——这种人什么时候才能从哥谭消失。
希欧多尔不想继续回忆。
但他无法阻止。
大脑的理智部分操控着他混进一家酒吧,从酒吧后门离开,躲避着接下来的监控。
情感的部分又不断向他呈现这种画面。
希欧多尔极其清楚地意识到,所有人都会对他失望的,他在意的所有人。
但这些……
[希欧多尔,我到了。]
燃烧的火焰阻止了持续炸开的泡沫
他们两个同时被子系统绑定,可以像以前一样对话,希欧多尔在听到系统沉稳的嗓音时想起了这点。
他攥紧了在刚才那些画面里变得无力的手,深呼吸着平复心跳。
“很快,那里有人在吗?”
[除我之外,没有。]
-
蝙蝠洞里,挂断了电话之后,阿福看向旁边的蝙蝠侠:“Theo今晚不会回来。”
“嗯,”布鲁斯并非要严格掌握希欧多尔的行踪,以往希欧多尔在学校的时候,他也只通过打电话这种信任程度很高的方式来确定希欧多尔的状况。
当然,排除当时在希欧多尔的手机里植入的危险警报的话。
现在希欧多尔就在哥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他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另一边,提姆看着刚刚找回的信息:“信息贩卖的买家名单找回来了,坏消息,有很多人买了这份信息。”
“好消息呢?”迪克从酒吧发现了一些可疑信息,他顺着这些追查了过去,但发现的是与那些年轻人失踪无关的另一起案件。
“好消息是,”提姆看着这份买家名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盖洛普·查尔斯,他是买家之一。”
事情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他们基本可以确定盖洛普·查尔斯就是制造了那些失踪案件的罪魁祸首。
“从盖洛普·查尔斯的电脑中窃取的信息有相当一部分无法恢复,”阿福觉得那些很可能是证据。
“我去那家诊所看看,”夜翼立即往外走去。
“我也去。”现在的线索已经没什么好调查的,红罗宾也跟了上去。
查找尚未发现的线索和抓捕制造了那些案件的犯人不是二选一的选项,有人去诊所调查线索,自然有人去住宅抓人。
戴上了头罩,蝙蝠侠和罗宾往蝙蝠车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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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所有监控都不会拍到我们两个,”新手任务的辅助十分贴心,可以帮助宿主清理监控等痕迹,因此就算系统现在没办法直接篡改监控的记录,他们还是不必担心暴露。
“嗯。”希欧多尔面色苍白,心跳加速,回答系统的话时,顺便给自己戴上了不妨碍行动的橡胶手套。
站在盖洛普·查尔斯的智能锁门前。
“你会撬锁吗?”希欧多尔自己没有这种技能。
系统的手指搭在了智能锁上,细小散发着漆黑微光的数字从他指尖冒了出来:“这在新手任务辅助范围内,子系统可以帮忙。”
就在说话间,紧闭的房门自动打开了一道缝隙。
系统站在希欧多尔身后:“进去吧,希欧多尔。”
希欧多尔知道系统只是辅助,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是保护他,因此他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警报系统在新手任务的帮助下失效。
希欧多尔毫无阻拦地走到了卧室门口,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侧边走了出来,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如此明显。
“私闯他人住宅,”是盖洛普·查尔斯,他还没睡,“做好被发现后死在这里的准备了吗?”
他的语气十分凶狠,持枪的手也很稳,考虑到他的本性,就算直接开枪也很有可能。
但希欧多尔转头看向他,并不慌张。
实际上,他比走进来之前更冷静。
“今晚会死的只有你。”站在枪口前,希欧多尔笃定地说。
黑暗中,一只手以极大的力道攥住了枪管,迅速将枪口的指向从希欧多尔身上拉开,同时一脚猛地踹在了盖洛普·查尔斯胸口,直接让他失去了抵抗能力倒在地上。
系统没看倒在地上艰难呼吸的盖洛普·查尔斯一眼,径直拿着手枪走到了希欧多尔身边:“新武器。”
“……”希欧多尔没要。
一个失去抵抗能力的男人,不管怎么样都能杀死。
没有拿装在口袋里的餐刀,他转身去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对比着各种刀的趁手程度,从里面挑了一把双刃的尖刀。
系统跟在希欧多尔身边,看着希欧多尔毫无紧张感地做着这些没必要的事。
迅速杀死目标,或者在杀死之前想办法折磨一下,哪怕杀死之后精心布置一个现场出来,这些选项被他的宿主选中都有可能。
但希欧多尔……
“你在拖延时间?”两个月的时间足够系统对希欧多尔的行为模式有一定了解。
希欧多尔顿了顿。
攥紧了手里的刀。
他没有察觉到他在拖延时间,但系统将这点指出来的时候,他却没办法反驳。
拿着这把比水果刀大一些的尖刀,希欧多尔回到了盖洛普·查尔斯身前。
即便这里十分黑暗,借着走廊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希欧多尔还是能看清盖洛普·查尔斯现在狼狈的模样。系统那一脚可能踢断了他的肋骨,让他的内脏也受了伤。
他现在正惊恐地在地上爬着,缓慢扶着墙壁往角落里退。
希欧多尔想问问盖洛普·查尔斯知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杀死。但这样的想法产生时,他意识到他确实在拖延时间。
他脚步缓慢地跟着盖洛普·查尔斯走到墙角。
手中的尖刀终于对准了他的心脏。
系统不知道希欧多尔究竟在犹豫什么,但他还是跟在希欧多尔身边。
大概是同样发现了希欧多尔的迟疑,盖洛普·查尔斯狰狞地看着他。
“你是来替那些该死的低等人报仇的?”盖洛普·查尔斯以与部分短片里的柔情模样截然不同的面目看着希欧多尔,“我可没杀人,杀了我,你才是更该死的那个。”
“那些人,你以为我在乎?”黑暗中,希欧多尔开口反问。
沉默时没有丝毫征兆,但他的声音如今沙哑,哽咽。
系统皱眉朝希欧多尔看过去,以十分优越的视力清楚看到了希欧多尔在哭。他不理解,并且感觉到失控,系统核心从未体会过的慌乱第一次在他的内心产生。
当拿起这把刀,站在他的目标身前时,希欧多尔真正意识到了他十几个小时里慌乱的源头在哪里。
他与布鲁斯是不同的,与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同的。希欧多尔并非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今天才想起来。
年龄还小的时候,他见到布鲁斯和阿福为那些在社会事件里死去的人难过,而他不会,他甚至不认为杀死那些人是什么过错。
于是他心血来潮之下问了布鲁斯这样的问题。
——Daddy,如果我以后做了这种事,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午餐时那句话的熟悉感就由此而来。
布鲁斯的回答也伴随着那时候的记忆一起浮上心间。
——我会永远爱你,比现在更爱,Theo。但……我会很伤心。
希欧多尔当时只为了前半句而高兴,他转头又跑去问了阿福同样的问题,阿福给了他同样的答案。
——怎么能不爱你呢。只是,我和你爸爸可能会很难过。
不能让爸爸和阿福伤心。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给了自己这样的目标。往后的一段时间里,不管做什么,他都在想——我这样做会让布鲁斯和阿福伤心吗?
即便后来忘记了那时候的对话。
但这样的目标似乎就刻在了他的大脑里。
各个阶段的学校里所谓的“兄弟会”邀请他加入,他明明并不抗拒,但在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断拒绝,同身边的人仇视同样的人就能得到更多的追捧,但他宁愿接受一些排斥。明明习惯了对他人受到伤害视而不见,但某个同学在他眼前压着别人打的时候,他却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制止。
到今天为止,他甚至连酒都没喝过。
他以为他不在意那些狭小的利益,他以为他不在意是否被追捧,他以为他只是觉得太吵,他以为他只是遵守法律,爱护自己的身体,
实际上他没那么多的同情心,没那么礼貌,没那么友善,没那么多耐心,没那么遵纪守法。伤害他人有又什么不对,就算贬低谁的人格,侮辱了谁,也没什么所谓。
哪怕是现在,杀了盖洛普·查尔斯又如何。
“I can't do this。”
希欧多尔转头看着系统,眼泪一刻不停地涌出眼眶。
“我不能,”他哽咽着,重复这句话,“我不能让他……”
“为什么,”子系统依然能检测到来自希欧多尔的,针对盖洛普·查尔斯的明确杀意,但他的宿主站在他面前哭着跟他说他不能这样做。
系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影响了希欧多尔,他只知道希欧多尔要从那样的影响里摆脱出来。
于是他追问:“告诉我,你在顾虑什么。”
“My Daddy……”希欧多尔只觉得他没办法继续下去,“我不能动手。”
“他已经看到了我们,”系统不觉得有比当场杀死盖洛普·查尔斯更好的选择,他们马上就能成功,“别忘了最佳时限。”
系统没想到布鲁斯·韦恩对他的宿主会有这样严重的影响。
明明整个宇宙里最有潜力成为犯罪大师,能给整个多元宇宙带来巨大恐慌的宿主就站在他面前。
却因为布鲁斯·韦恩而哭着说没办法杀人。
“除了干脆杀掉他,让他闭嘴还有很多办法,”正是因为知道系统给出的二十四小时是最佳时间而不是最后时间,希欧多尔才能考虑现在放弃。
“不必在意最佳时限,我们离开这里,”就算盖洛普·查尔斯被保护在医院,他也有办法让盖洛普·查尔斯在与他完全无关的情况下死去,“我保证有无数办法能让别人杀死他。”
不动手杀人,就不会让布鲁斯和阿福难过。
新手任务的最佳时限从剩下的几个小时猛然缩短到了三分钟,系统发现了这点。
发生这种情况,他们的行动大概率会在三分钟后被其他人打断。
系统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希欧多尔面前,看着正泪流满面的希欧多尔,以刚才用力握过枪管的手扶着希欧多尔的下颚抬起他的脸。刚刚成为人类,系统还没有习惯力道的掌控,因此他很用力。
他的手像是环在希欧多尔脖颈间,看着宿主通红的眼眶,手心感受着宿主眼泪带来的凉意,系统下意识摩挲宿主的脸颊。
与人类的接触,第二次。
“希欧多尔,”系统提醒他,“别再被亲情摆布。”
让宿主从布鲁斯·韦恩以及家庭日复一日的影响里脱离,然后跟他站在一起。系统终于发现,比起什么无关紧要的新手任务,这才是他想要让希欧多尔成为犯罪大师该努力的方向。
宿主的情绪不该被布鲁斯·韦恩掌握。
人格不该被家庭禁锢。
这是他的宿主。
真正该养成宿主的,是他才对。
他的左手插进希欧多尔紧紧攥着的右手里,用手指关节处,将尖刀的刀柄从希欧多尔手里夺了过来。
紧接着,他松开抬着希欧多尔下颚的右手,推着希欧多尔的肩膀带他往外走,离开之前,他将尖刀甩向身后。
墙角沉重的呼吸声消失之时,希欧多尔已经被系统拉着开始狂奔。
两分钟之后。
蝙蝠侠和罗宾踹开窗户闯进了盖洛普·查尔斯的卧室。
卧室床上十分整齐,没有躺过的痕迹,没有等他们做出任何猜想,有什么从门缝里淌了进来。
-
即便监控影像会被系统抹除,但他们本身的存在没办法消失。
被系统环绕着躲进阴暗的巷子里,又紧接着被推进下水道,还没缓过神来的希欧多尔当即就被这里的恶臭扑了满脸。
“就没别的地方能躲?”没有动手杀人,不会让布鲁斯和阿福难过,希欧多尔立即就把刚才的悲伤抛在脑后。
他踩在水沟旁边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回酒店的最短距离,”系统从绑定的子系统那里拿到了哥谭地下排水体系的分布图,“很快就能到。”
“我得从酒吧回去。”希欧多尔是走进酒吧正门之后才消失的,他就得从酒吧正门出去。
“好。”系统理解为什么,答应地十分干脆,甚至立即转换了方向。
这里空旷又密闭,说话时似乎都有回音传来。
希欧多尔实在没办法在这种地方产生安全感,于是他没有跟系统交流太多。
在系统的带领下,只不过一两分钟,他们回到了酒吧后巷。
在哥谭,不管是哪个区,酒吧这种地方的后巷都不会多干净。
黑暗里,清楚听着转弯处仅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的激烈亲吻时的声音以及衣物的摩擦,他们两个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人类总是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面吗?”即便已经获得人类的身体,系统依然无法理解。
希欧多尔不想跟他讨论这种问题。
考虑到系统刚才帮他解决了麻烦,他决定再友善一些,于是酒吧后门附近,他像是在家里拥抱布鲁斯或者阿福一样将手臂环在系统腰间,侧脸搭在系统肩上。
轻轻一抱正要松开。
系统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将他扣在怀里。
紧接着,刚才在黑暗中接吻的男女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他们整理着衣服,男人从希欧多尔和系统旁边过去的时候,还跟黑暗里看不清脸的系统打了个招呼。
“打扰你们了吗,”男人心情很好,“我们现在就走,你们继续。”
希欧多尔:“……”
不想被看到脸,于是他没有挣脱,直到那两个人走进酒吧后门,他才抬起了头。
一天里第二次拍着系统的手臂:“放开。”
“他说的继续指什么?”系统不理解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因此他问希欧多尔。
“大概以为我们像他们一样吧,”希欧多尔不在意地回答,“继续亲密,或者继续怎么样。”
系统并不为两个男人待在一起被误解存在亲密关系而疑惑,毕竟从盖洛普·查尔斯的录像里,他已经看到两个男人以及一男一女都能做什么。
他疑惑的另有其事。
“那跟他们现在就走有什么必然关联?”
有人在,就不能亲密吗?他记得这里的法律里对亲密场所没有太严格的规定,在互相同意的情况下。
“……”希欧多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分头走吧,酒店房间见。”
已经以自己的方式表达过感谢,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吧后门。
系统盯着他,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才转身离开。
-
与离开时候的内心忐忑不同,再次回到大陆酒店,希欧多尔只担心他自己现在会不会是臭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走向前台。
“帮我准备……”他顿了顿,随后才继续跟前台说,“准备一份晚餐,分量大一点。”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他现在还没有吃过晚餐。
还有一个不能暴露的系统在,但他又不能直接点两份。
“好的,”依然像之前一样,穿着整洁西装的侍者身形笔直地站在柜台后面,礼貌又疏离,“请问您有什么喜好或者忌口吗?”
“没有,不必太快。”希欧多尔回去之后还要先洗个澡。
不打算委屈自己的希欧多尔乘电梯回到顶楼。
推开门走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沙发上的系统。
实际上希欧多尔有很多事情想问,比如今晚为什么会选择帮他动手,但比起洗澡,这些都可以往后排一下。
“你不洗吗?”这里是有两个浴室的,于是希欧多尔往其中一间走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
只是打个招呼,没有等系统回答,他直接走了进去。
脱掉穿了一天跑了很多地方的衣服,希欧多尔没有去浴缸里泡澡的性质,他直接站在了花洒下面,温热的水直接浇在他的头上,氤氲的水汽立即弥漫开来。
走进盥洗室,一道门,系统站在那里。
考虑到之前宿主开过隐私保护模式,于是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询问:“我能进去吗?”
希欧多尔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密集的水滴浇在皮肤和地板上的时候,他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于是他离开花洒笼罩的范围,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了一些,往外看过去:“你说什么?”
系统站在外面,依然是以钢蓝色的深邃眼睛看着希欧多尔:“我能进去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集中在希欧多尔身上,像他还是真正的系统时那样。
湿润而弥漫的水汽里,他的宿主站在那里。浓黑的头发,健康而白到显眼的皮肤,钢蓝色的眼睛,挂着水珠的睫毛,听到他的问题时轻轻抿了一下的,足够红的嘴唇。
系统只能以人类普遍标准来判断某个人类的长相在平均线以上或者以下。他的宿主无疑是超过平均线,并且站在顶端的。
作为系统时,它只以颜色判断,觉得它的宿主足够鲜艳。
现在也是。
但他有点想再多看两眼。
“……”希欧多尔关怀弱智,“卧室那边还有个浴室,你去那里。”
说完立即拉上了门,回到花洒下。
说实在的,希欧多尔真的很喜欢系统的长相,系统的身体完全是由他依照心意捏造的,这种特殊的关联让希欧多尔天生对他多一些亲近感。
更何况他与系统之间具备十分独特的关联。
犯罪大师养成系统,以及正在被养成的犯罪大师。这样说很冰冷,因此在希欧多尔这里,还有一个更具情感的解释——帮助他阻止未来那场悲剧发生的伙伴。
是的,伙伴。
花洒下,他叹了口气。
决定以后对系统多一点耐心。
-
系统对于人类洗澡这套程序并不陌生。
虽说希欧多尔对他开了隐私保护模式,因此他只在最初的时候看到过,但之前的宿主对他并不这样防备。
找到另一个浴室,系统走进去,脱下身上的衣服,陌生地操控着设备像是人类一样第一次给自己洗澡。
他该回忆一下以往的宿主在这种时候是怎么做的。
但下意识浮现在脑海里的,是最初隐私保护模式开启之前,希欧多尔站在密集的水珠下赤裸的身体。以及不久之前,他的手用力抬着宿主的下颚时,宿主哭着看向他时通红的眼睛。
可惜是因为布鲁斯·韦恩。
如果他能做到的话,代表他可以替代布鲁斯·韦恩对希欧多尔的影响了吗?
宿主因为他而流泪哭泣……
想着这些的时候,系统无师自通地将温热的水换成了冰凉的,尚未来得及在体内弥漫开的热意瞬间被驱散。
——人类的身体真的很原始。
系统发出感叹,并且开始遗憾身体制造的时候没能拦下宿主对这部分的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