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八卦艺术史(出版书)》作者:祺四【完结】 > 《八卦艺术史》作者:祺四.txt

第 7 页

作者:祺四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2

他这边刚提好裤子,准备往外跑,贝尼尼就一脚踹开了大门,二话不说就抡起铁棍往路易吉身上招呼。当然,谁也不是傻子,坐在地上专门等挨打,路易吉自然也是如此。他虽说是边讨饶边挨打,脚底下却也不含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老娘的府邸跑。

路易吉好不容易进了亲娘的家门,想着亲哥不看僧面看娘面,也该饶了他吧。可惜他高估了老娘,更低估了贝尼尼对卡斯坦莎那颗狂热的心。反正贝尼尼是已经打红眼了,也不管这是不是老妈的家,揪住他弟,那是一个照打不误啊。

肋骨都快被贝尼尼打折了的路易吉,终于知道这次出大事儿了。如果连老妈都挡不住老哥的怒火,看来这次是真得撂下半条命了。但他还不想死,他没活够啊!早知道贝尼尼对卡斯坦莎如此上心,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碰的呀!

不过人在危机中,智慧那是无穷的。

路易吉终于想到,这世上还有一股力量可以救他,那就是:上帝。

于是,路易吉拖着他那两根被打折的肋骨,再次用生命演绎了“树挪死,人挪活”这句话的真谛。他趁着老妈阻挡贝尼尼的时机,开始马不停蹄地往教堂跑去。功夫不负逃命的人,路易吉终于在他哥快赶上他时,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圣母大殿堂。

为什么说上帝是唯一可以救他的呢?

这不是说上帝真的会为了这点子狗屁破事儿就飞天显灵。而是因为西方教廷素来的规矩是,再罪大恶极的人,一旦到达了上帝的殿宇,便能得到主的庇护。简单来说就是,谁进我的屋,我就罩着谁,谁也不能动我屋子里的人。 #上帝就是这么霸气,么么哒#

Bust of Costanza Bonarelli.

《卡斯坦莎胸像》正面图

贝尼尼呢,则恰巧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所以看到他弟钻进教堂后,也只能在门外无可奈何地叫骂。 #论知道对手信仰的重要性#

不过路易吉也明白,躲在教堂并非长久之计。毕竟除非你出家,教堂是不会收留你一辈子的。而自己的风流日子还没过够呢,再感激上帝也不能一辈子侍奉他。最终,路易吉合计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卷了铺盖到外省避风头去吧。谁知道留下来会不会被贝尼尼生吞活剥了!

这路易吉倒是趁夜逃走一了百了了,可事情呢,远远还没有结束。

这次贝尼尼上演的这出辣手摧花、棒打亲弟的戏码,可是让全罗马人民看了个够。

虽说戏码很黄很暴力,但这点子血腥根本抵挡不住人民群众看戏的热情。那街头巷尾,真是磕牙的磕牙,八卦的八卦。

这个说,贝尼尼棒打薄情娘啦,被自家弟弟戴绿帽子啦,苦命哦,真是不要脸的奸夫淫妇哦。那个说,贝尼尼本身就是奸夫啦,绿人者,人恒绿之啦。旁边的说,是贝尼尼自己雄风不振,人家小美人才跑掉的,他恼羞成怒,才派人去把美人的脸给划花啦,真真造孽哟。当然,比这难听的话可就更多了。 #反正说说又不要钱#

Bust of Costanza Bonarelli.

《卡斯坦莎胸像》侧面图

不夸张地说,没了卡拉瓦乔的罗马城,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但与此同时,贝尼尼多年来攒下的一卡车死敌,也从各种流言蜚语中敏锐地闻到了复仇的味道。个个都暗骂,该!终于轮到你贝尼尼倒霉了!

可以说,那些被积压许久的怨恨,如黄河崩堤般,终于爆发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罗马城就出现了一批成群结队往梵蒂冈奔去的家伙。这一行人里有画家、建筑家、雕塑家等一系列受过贝尼尼踩压的苦命艺术家。当然,他们如此起早贪黑,可不是为了要跟神父做忏悔。这么团结一心不外乎一件事,那就是告恶状,务必要求教皇给予贝尼尼最严肃的处罚。

可是啊,掐准了天时,掐准了地利,却没掐准人和的他们,完全低估了教皇乌尔班八世(Pope Urban VIII)对贝尼尼的爱。

不管这些人怎么旁敲侧击,教皇就是不松口,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闹得如此满城风雨的事儿,捂是捂不住的。

终于,被一群人天天用期盼的眼神骚扰的乌尔班八世发下了旨意。

一开头就先把贝尼尼各种罪行罗列了一遍。众人一听,纷纷开始赞扬教皇的深明大义。

但听着听着就发现,这些罪行说来说去也无非是什么“有失大体”啊,“公共骚扰”啊。这会儿,就开始有人觉得不对味儿了。

果然,到最后就发现,“放仆行凶”“当街打架”之类的罪状,也不过就是在收尾处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听话听音,都说到这儿了,这群人再傻也都明白,教皇这是赤裸裸地在护短,想大事化小,小事当没有呢。

Pietro da Cortona, Portrait of Urban VIII, 1624-1626.

皮得罗·达·科尔托纳,《乌尔班八世画像》,1624-1626年

但更气人的还在后头呢。

旨意上又继续说了,贝尼尼那些过激的行为都是情有可原,都是迫不得已,人类无法控制的。况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卡斯坦莎这妇人不守妇道,而后来贝尼尼又受到了恶仆的唆使,才导致了一系列的后果。

当然,贝尼尼也有错。他错在太容易相信他人,错在感情太丰沛,错在他的真性情,错在一颗赤子之心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 但是,看在他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艺术才华分儿上,一切罪行将都被赦免。毕竟,他的那些建筑雕塑作品,都是利在百姓、益在社稷、功在千秋!所以,切切不可为了一点小罪就把大功给抹杀掉。

最后,在旨意结尾处宣判了惩罚:罪妇卡斯坦莎被判进了修道院去反省自新,而“唆使”贝尼尼划花美人脸的“恶仆”则被判了流放。至于太傻太天真的贝尼尼,则被判娶妻。钦此。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娶妻”。

#这教皇的心眼儿真不是一般的偏#

而这群等着贝尼尼倒台,好去踩上两脚的艺术家,差点被教皇这明目张胆的偏心眼儿给气出了神经病。

就在他们敢怒不敢言,为自己的窝囊自抽嘴巴子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了。

众人一瞧,嚯!这不正是贝尼尼的亲娘吗!

俗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这教皇的心再偏,也偏不过亲娘的。

贝尼尼的老妈对教皇这种明罚暗赏的旨意非常愤怒。

Gian Lorenzo Bernini, Bust of Pope Urban VIII, 1632.

济安·洛伦佐·贝尼尼,《乌尔班八世胸像》,1632年

她才不管谁对谁错,谁勾引了谁的情妇呢。在她看来,做哥哥的贝尼尼打弟弟就是反亲娘,反祖宗,反地球!

居然连肋骨都打断了不说,最后还搞得小儿子如丧家之犬一般,逃走避难。天老爷哦,贝尼尼老妈别提多心疼了。

为了替小儿子撑腰,贝尼尼老妈开始把向教皇告状当成了人生第一大正经事,就是磨也要磨出点教训给贝尼尼尝尝。

而事实证明,这世上没有大妈们干不成的事儿。 #大妈们的唠叨,堪比核武器#

就连教皇也抵抗不住贝尼尼老妈连番的疲劳轰炸。

换谁谁也受不了动不动就蹿出来喊冤的家伙啊。更可恨的是,这人你还罚不得,骂不得,轻不得,重不得。

换了别人这么没眼力劲儿,教皇早怒了。但谁让她是你宠臣的老妈,而且人家喊打喊杀的也是自己的儿子,搞得教皇连一句“狗拿耗子”都骂不出口。

教皇心里也明白着呢,别看这些廷臣一个个平时嘴里都跟自己亲着呢,动不动就“最最圣洁的教皇大人啊”“最最亲爱的人间之父啊”什么的,但真要和自家老妈比起来,还是老妈要亲上那么一些。

所以,为了将来他和贝尼尼二人依然能和和美美君臣相得,也为了赶紧摆脱这位老娘牌狗皮膏药的无休止折磨,更为了让贝尼尼赶紧完成答应自己的各种肖像雕塑,教皇最终下旨让贝尼尼上缴罚款些许,以示训诫。

当然,在贝尼尼老娘与众人的眼里,这依然算不上惩罚(贝尼尼的钱多多啊,他这些年都快把整个艺术圈的钱挣遍了),但既然教皇已经让步,再啰唆就是自取其辱了。

就这样,贝尼尼这场掀起了好一阵子腥风血雨的恋(奸)情,便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落幕了。

一点后续:

你问卡斯坦莎哪儿去了?她哪儿都没去,还在罗马。

之前被教皇勒令送往修道院改造的卡斯坦莎,没过多久又被送了出来。

这个连贫穷都没有困住她的女人,在美貌所剩无几的情况下,不负众望地凭着她那与生俱来的弯弯肠子与早年便开始修炼的无敌IQ,从修道院杀了回来。

而她那软弱的老公,则连抵抗都没有抵抗就被瞬间勾搭得回心转意。两人居然顺理成章地和好如初,并开始携手做生意,贩卖艺术品,最终成为罗马城首屈一指的艺术品经销商,尼古拉·普桑(Nicolas Poussin)与克洛德·洛林(Claude Lorrain)都是他们家常来常往的座上宾。源源不断的生意,让这对土豪夫妻,过上了更加酒池肉林般的生活。

更让凡夫俗子们跪拜的是,卡斯坦莎居然以四十五岁的高龄,诞下了一位掌上明珠,让她老公更是爱她爱到死心塌地。以至于死后的遗嘱上还肉麻地写道:“我将我今生所得的一切财产都全权留给我最好最完美最心爱的妻子卡斯坦莎。”

#别问我她怎么办到的,我现在只想穿越回去,求她收我为徒!#

至于贝尼尼呢,依然高高坐在一哥宝座上,用自己的下半辈子和取之不竭的泼天才华继续藐视着那些不如他的芸芸艺术家。

值得一提的是,经历过这场情杀的他,在教皇的反复催促下,终于结婚了。

由乌尔班八世亲自做媒,新娘是一位号称靓绝罗马城的大家闺秀。据称,这位千金小姐,不仅貌美如花,且温柔可亲,贤良淑德恭俭谦让得堪称当世女子的楷模。 #乌尔班八世,真乃教皇界的良心#

可尽管前有教皇袒护,后有美人下嫁,对贝尼尼来说,此生终究是意难平。

到最后,他也没舍得砸掉那尊二人情正浓时所作的半身像《卡斯坦莎》。

人这一辈子中,总会有些看也不愿看,留也不能留,毁也不能毁的东西。

是物,也是情。

但该断的还得断。

像是为了让一切有个了断,贝尼尼又制作了一尊相仿的半身雕像。

只不过这次,毒蛇代替了卷发,远黛改成了愁云,眉鬓含羞带嗔的美人则变成了妖蛇盘发的美杜莎。

而一对儿人,最终也变成了他和她。

令人好笑又好叹的是,这二人后半生的住宅,居然不过隔着几条街。

可两人的人生,却从此各走南北,咫尺天涯。

曾经爱到缠绵入骨,恨到惊天动地的两个人,这辈子也就这么各自过去了。

而这篇八卦到此也该结束了。

不过,一个你猜不中开头的故事,一般也会有一个你猜不中的结尾。

Gian Lorenzo Bernini, Bust of Medusa, 1644-1648.

济安·洛伦佐·贝尼尼,《美杜莎胸像》,1644-1648年

Giovanni Battista Gaulli,Portrait of Gian Lorenzo Bernini,1665.

乔凡尼·巴蒂斯塔·高里,《济安·洛伦佐·贝尼尼老年时肖像》,1665年

谁能想到,这两位生前恩怨两清、再无交集的男女,却在死后被葬进了同一所教堂里,长眠之地相隔不过数十米。

到底是巧合,还是这二人之间的黑色幽默,其实也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生,

恋过,爱过,恼过,恨过,

情最浓时情转薄,

乍暖还寒后,各奔东西。

余生从此陌路,谁承想,亡后却永驻同窟。

真真是,世事难料,白驹过隙,一眨眼,便已斗转星移。

#致那些年我们怎么也放不下的情杀#

The End

彪悍才女阿特米西亚

奸污酷刑屡折辱 寒梅何曾惧霜花

不幸,是催她生傲骨的泥土。

流言,是送她上青天的好风。

从掌上明珠到当庭受辱,

从天真无邪到精明世故,

阿特米西亚咬紧牙关,走过绝境,步履从容。

画笔为她招来厄运,

画笔也终救她脱离困境。

高标逸韵君知否?

正是层冰积雪时。

北风过境,百花凋零。

枝头只留下了一朵暗香盈盈的雪中花。

Artemisia Gentileschi, Judith Slaying Holofernes, circa 1620.

阿特米西亚·简提列斯基,《朱迪斯砍下何洛芬尼的头颅》(相传此朱迪斯乃阿特米西亚自画像),约1620年

这篇是大艺术家八卦中的最后一节,讲的便是之前所提到过的“三桩公案”中的最后一桩:阿特米西亚(Artemisia Gentileschi)被奸案。

虽然被排在最末,但光听名字便知道,这段八卦的狗血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前两篇。

实际上,这段八卦的确切案发时间,是在第一篇(卡拉瓦乔)与第二篇(贝尼尼)八卦之间。

地点,则还是那个天天都能出稀奇事儿的罗马。

不过此时的罗马艺术圈,正处于一个青黄不接的状态。卡拉瓦乔刚刚因人命官司,被放逐了出去,而上一篇说到的贝尼尼则还在求师中,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学徒。

当然,这不是说罗马的艺术家们都统统瞬间死绝了。

正相反,卡拉瓦乔滚蛋后,蹦跶出来的人更多了。

这其中包括画风与拉斐尔一脉相承的卡拉奇兄弟(Caracci Brothers),和他们带来的那些一个赛一个有天赋的学徒:有擅长将画作人物戏剧化的乔瓦尼·兰弗朗哥(Giovanni Lanfranco),也有与前者陷入抄袭纠纷的多梅尼基诺(Domenichino),还有风格随着市场多变非常墙头草的圭多·雷尼(Guido Reni)。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相爱相杀的同门师兄弟,都将成为罗马大装修时代的主力军,也就是教科书上所谓的巴洛克古典主义派的代表人物。

Artemisia Gentileschi, Self-portrait as the allegory of Painting (La Pittura), 1638-1639.

阿特米西亚·简提列斯基,《隐喻画自画像》,1638-1639年

但在这些人中,要说有谁能技压全场,成为领头人,那却是没有的。

你说这是百花齐放也好,半斤八两也罢,总之此时的罗马艺术圈,就是谁也不服谁。

想来也是,大家差不多都是一块儿出道的,谁也不比谁傻,凭什么你做老大?

你会的,我也会,我不会的,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反正就是,谁也甭想压谁。

唯一可以排资历、做老大的安尼巴莱·卡拉奇(Annibale Caracci)却又因为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患了忧郁症,英年早逝,早早去上帝那领盒饭去了。以至于罗马艺术圈开启了长达十年的群龙无首时代,一直待到贝尼尼的到来才终结。不过此乃上节的故事,这里就不再多提了。

而就在这一窝谁都看谁不顺眼的人群里,有一位咱们的老熟人,也就是卡拉瓦乔那篇中叫你们记住的那位仁兄,卡拉瓦乔的左右手、好兄弟奥拉西奥·简提列斯基(Orazio Gentileschi)。

老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而作为卡拉瓦乔少数能说得来、哥俩好的奥拉西奥,自然也不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们在卡拉瓦乔的八卦中提到过,不像那个玻璃心巴格里奥内,奥拉西奥抱卡拉瓦乔大腿那可叫一个快。当然,作为头一批向卡拉瓦乔投诚的人,奥拉西奥抱得快,卡拉瓦乔接得则更快。两人就在这一抱一接中结义成盟,还真抱出了真感情。卡拉瓦乔除了把自己的作画方法传授给奥拉西奥外,还把奥拉西奥介绍给自己的贵人主顾们,让一直处于二三流阶段的奥拉西奥,也终于认识了些罗马的顶级大买家。

Annibale Carracci, Self-portrait, circa 1590 -1600.

安尼巴莱·卡拉奇,《自画像》,约1590-1600年

Orazio Gentileschi, Public Happiness Triumphs over Danger, circa 1623.

奥拉西奥·简提列斯基,《代表公众幸福的寓言人物》,约1623年

说实话,比卡拉瓦乔大了快十岁的奥拉西奥,在卡拉瓦乔到来之前,就已经在罗马混了快十年。但在这十年当中,他除了混了个脸熟外,真心没混出什么名堂。

怎么说呢,就算从一个艺术史学家的角度,不单看他早期罗马的作品,而是把他这一生的作品从头检验到尾,到头来真心能给他的评价也不过是“中庸”两字。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连一幅让人惊艳的作品都没有。正相反,留在法国宫廷的《代表公众幸福的寓言人物》就是他难得的佳作。

不过到头来说白了,艺术史上多他一个奥拉西奥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也就是说,有他没他,艺术史还是那个艺术史,走势非常的相同。

不含糊地说,他这一生,出身中庸,做人中庸,画得更是中庸。

但就是这么一个本该一辈子毫无波澜中庸下去的人,却碰上了两个在他人生中掀起滔天巨浪的家伙。

不过,也正因如此,今天在我的八卦中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第一个人,说的便是卡拉瓦乔。卡拉瓦乔可能负了天下人,但对奥拉西奥却是够意思,妥妥的。如果没有当年卡拉瓦乔拉扯他那一把,奥拉西奥不知要混多久才能混入罗马贵人们的眼,也就更别提什么名留青史了。

第二个人,便是这篇八卦的女主角、奥拉西奥的大女儿阿特米西亚·简提列斯基。

这位姑娘,可谓是奥拉西奥的宝贝。

作为简提列斯基家的长女,老妈很早就挂了的阿特米西亚,从小便跟在画家老爸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下,她很快就显示出了过人的绘画天赋。

虽说没到从娘胎里就会画画这么夸张的地步,但就对色彩的搭配、人物的描绘,甚至细节的处理看来,阿特米西亚的天分要比她两个弟弟好得太多。

奥拉西奥也明白,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教是教不会的。

很快就认命的奥拉西奥,开始重点培养这个大女儿。至于儿子什么的,有兴趣就教,没兴趣就随他去吧。 #作为一个画家老爸,他非常想得开#

不仅如此,他还对阿特米西亚的生活方面也严格要求。不许她轻易出门,不许她和陌生人乱搭话,更不许她随便跑到街上乱逛。哪怕在家里经济情况最拮据的时候,也要拨钱出来雇一位保姆看护她。

这一切神经兮兮的要求,其实都是因为当时的文化。

当时罗马的风气非常两极化。

大部分未出嫁的姑娘,可以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这种跟圈猪似的养法,其目的和我国那些曾经锁在闺阁中的女子一样,说到底还是为了贞操。

你不要看现在意大利人都开放到分分钟选A片女星做国会议员无压力。17世纪的意大利社会,可没有开放到如此地步。

总之在当时,那些街上可以随便看到的大小姑娘,都会被看成不是正经人。

不过,话也不能说死,毕竟人是活的。

要说规矩这东西,对极富贵与极穷困的人都是不管用的。

那些站在社会金字塔顶尖的人群,根本不屑规矩这东西。

本来嘛,规矩就是这些人定的,守不守的都是要看心情。

高兴呢,就守一守;不高兴呢,就呸!老娘爱干嘛就干嘛,滚边儿去!

豪门贵女们,如教皇亚历山大六世(Pope Alexander VI)的女儿、又美又毒的露克蕾西娅·波吉亚(Lucrezia Borgia),还有后来成为曼图亚侯爵夫人的伊莎贝拉·德·埃斯特(Isabella d'Este),都曾是文能舌辩众儒,武能策马扬鞭,进出宫廷与战场若无人之境的豪门女公子。

对于那些穷困潦倒,恨不得明天就去吃树皮啃草根的人来说,规矩更是不值得一提。

他们都朝不保夕了,没有成帮搭伙地去打家劫舍就已经很对得起良心了。

若是硬叫这种人家的女孩儿天天像个大家闺秀一样在家弹琴绣花肯定是不现实的。

这两种人,一个是不屑守规矩,一个是不能守规矩。

出发点虽不同,但殊途同归,社会总会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奥拉西奥·简提列斯基,可以算是第二种人。

艺术家这个头衔听上去体面,但从古至今其实就是个朝不保夕的行业。

Titian, Portrait of Isabella d'Este, circa 1534-1536.

提香,《伊莎贝拉·德·埃斯特画像》,约1534-1536年

真正靠搞艺术发家致富、晋升上流社会的还是少数。

跨越阶级,是件不分朝代、种族、地点都难于上青天的事儿。

历史长河中有太多人用生命告诉我们:光有才华,那是不靠谱的。

前有文艺复兴时期的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后有巴洛克的贝尼尼,这些艺术圈一哥都是靠着七巧的心思与过人的才华,以及那最重要,也是最难得的运气,才爬上能与大贵族们把酒交欢,与小贵族们平起平坐的地位。

很显然,奥拉西奥既没有这种泼天的才气,更缺少能扭转乾坤的时运。

因此,自从卡拉瓦乔被放逐后,他接到的活儿就越来越少。说下顿不接上顿可能有些夸张,但家里总无余粮倒是真的。

很长一段时间,奥拉西奥还被逼得拖家带口地和别人合租房子。可见这日子过得有多凄惨了。

所以说,他家的女儿就算出现在公共场合,像是上街买个菜啊什么的,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但奥拉西奥亏了什么也不肯亏了他这大女儿,死也不让阿特米西亚抛头露面,恨不得把她藏得比大家闺秀都严。

其实奥拉西奥家里这么穷,还真不能怪他。

不是奥拉西奥的画工不好,而是罗马那地方,客户多,需求多,但画画儿的人更多。

在粥多僧更多的情况下,那些既不伶俐,又无拿手绝活的画家,自然被排挤到了最外围。

而且奥拉西奥还有一处硬伤,那就是他不太会画透视。

从16世纪末开始,艺术家们就开始从意大利各地成帮结伙地拥入罗马城。

这些画家雕塑家,这般不辞辛劳千山万水地跑到罗马来,自然不是为了看看教皇挥挥手就完了。

他们之所以背井离乡千里而来,不为别的,永远只会为财。

罗马从16世纪末开始,便开启了长达两个世纪之久的大装修时代。

一代又一代的教皇期望的是把那代表陈旧腐破的中世纪罗马城全部销毁掉,然后,用“现代的”“先进的”“光明的”巴洛克建筑来取而代之。这样大兴土木的主要目的,其实还是和教皇稳定宗教统治有关,在这里就不多赘述了。

而在这些拆了又建的过程中,除了搬砖工外,最需要的就是装修工人。毕竟谁家屋子建好后,也不能就白不呲咧地住进去是吧。

Pietro da Cortona, Triumph of Divine Providence, 1633-1639.

皮得罗·达·科尔托纳,《神意的胜利》,1633-1639年

千万不要看不上装修工。

装修工这个职位,便是那些跋山涉水一窝一窝跑来罗马的“艺术家”的最终目的。

在当时,这群艺术家能为了一个好的装修项目打破头。

他们的工作就是给这些新建好的巴洛克建筑做最后的装饰。例如,在建筑内外添上需要的大小雕塑和各种修饰细节。

不过最抢手的活儿还是建筑内部的绘画雕饰,尤其以天顶画为首要。

天顶画之所以最重要,原因很简单:因为它是这建筑里面积最大的。 #量的取胜#

面积大不仅代表报酬多,它更代表会有更多的人看到它。

看到的人多了,粉丝就多了,粉丝多了,你就红了。 #变红的一个亘古不变的公式##送给所有想红的人#

画一幅天顶画,虽然不能保证你千古留名 ,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米开朗基罗# 但保你留名百十年还是没问题的。

而天顶画的兴盛,让它在短短一百年内,已经从米开朗基罗稍有三维倾向的“西斯廷系列”,进化成了皮得罗·达·科尔托纳(Pietro da Cortona)《神意的胜利》这般可以通天入云好似神境般的样子。

为了画好天顶画,艺术家们可说是绞尽了脑汁。 #说实话,也是蛮拼的#

而画好天顶画的首要条件就是需要能熟练地掌握透视。

画家要是不懂透视,便无法把二维的平面给三维化。画工再好,那也无法接到天顶画这种有名望的活儿的。

这也是为什么奥拉西奥·简提列斯基一直处于罗马艺术圈的边缘地带。

因为他充其量算是一个不错的人物画家,但一说到画透视,那就分分钟掉链子。

当时的情况是,哪怕你的画工一般,但只要透视玩得明白,你都能跟主顾们搭上话,接下天顶画的活儿so easy。

反正画工不好不用怕,直接再雇用几个画工好的帮你不就完了。

这样一个承包模式,让罗马城内懂透视的画家都成了艺术圈内的抢手货,人人都想套近乎,分杯羹。

这篇八卦中的男二号阿古斯提诺·塔西(Agostino Tassi)便是这其中之一。

不过,这可不是言情小说中能为你承包鱼塘的男二号。这位男二号是个彻彻底底的反派。

如果说卡拉瓦乔是一个爱头脑发热到处斗蛮耍横但还有几分真性情的傻流氓,那么塔西则是一个下流龌龊心思狡诈为人肮脏至极的真恶棍。

他早年未到罗马时,就声名狼藉。

在他还是个少年时,便强奸了他第一任妻子,被迫娶了她后,他又看上了弟媳妇。把弟媳妇也奸污了不算,他还嫌弃妻子碍事儿,蓄谋把她杀掉,好把配偶这栏给空出来留给未来更符合条件的白富美们。 #不能离婚的年代都太可怕#

他还因为偷窃罪被逮捕过,被此领地的侯爵扔进奴隶群里服役。

不过经过岁月的洗礼后,塔西变得更加成熟了。 #呵呵#

时间教会了他更多狡诈的心思与邪恶的伪善,让他越加轻车熟路地招摇撞骗。

从奴隶群里出来后,塔西又继续四处游荡,靠着他那二把刀的画工到处接活儿。

一听说罗马机会多后,他也随着一大拨艺术家到了罗马。

没想到,到了罗马后,他那唯一有几分真才实学的透视画法,反而让这昔日人人喊打的家伙变成了香饽饽。

不要小瞧了透视画法。这还真不是谁都能会的。

你不要看什么达·芬奇、米开朗基罗都会画,就以为这东西多容易。

恰恰相反,透视画法非常难学。 #否则大师不得遍地都是#

欧洲人历经了两个多世纪,到了文艺复兴时期,才渐渐算抓住了画各种透视的窍门。

对大部分17世纪的欧洲人来说,透视画法还是有些小神秘的。

尤其,在凹凸起伏的建筑上画透视比单纯地在画布上画更难。

画布画坏了,顶多再扯一张重画,没压力;可你要是把人家墙壁或天花板给画坏了,你就等着被追杀吧。

塔西对透视画法的掌控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可他的画工实在是太一般,以至于他每次接下天顶画这种大活儿时,都要再雇上一堆画家帮他完成细节。

就这样,他一方面忽悠贵人们把自家天花板承包给他,一方面再雇用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屌丝画家来帮他。

对于那些不明就里的人来说,这些屌丝画家都是塔西的团队,到最后一说起到底这天顶是谁画的,想到的还是他塔西的名字。

也就是说,到头来,塔西没干什么活儿,却名利双收。

是的,塔西做包工头做得很开心,一点也没有想提升自己画画水准的意识。

Orazio Gentileschi and Agostino Tassi,A Musical Concert with Apollo and teh Muses,circa 1611.

奥拉西奥·简提列斯基与阿古斯提诺·塔西,《一场与阿波罗和缪斯的音乐会》,约1611年

但随着他在包工头界的名气渐长,主顾的档次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也明白,这些大贵族的房子可不能拿三四流的画家来敷衍了事。可稍微好一些的画家,名气已经有了些积淀,价钱也肯定会贵些,更重要的是,他们肯定不会像之前那些没名气的画家一样肯听他呼来喝去,更有甚者,可能还会把自己的顾客勾搭走。

就在这价钱与质量两难全的时候,塔西终于碰上了奥拉西奥这个快穷成狗的二流画家。

一个缺财,一个缺艺,两人一拍即合,成了酒肉搭档。

你别说,两人刚开始合作得还挺愉快。

奥拉西奥画工不错,小有名气,又穷得不会坐地要价,更关键是对天顶透视一窍不通。这样塔西就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客户会被他挖走,他甚至放心大胆地在外宣称奥拉西奥是他的平等搭档,还顺便洗刷了别人说他为人奸猾爱抢功劳的名声。 #说呗,反正说好话又不要钱#

奥拉西奥呢,也觉得塔西这人够朋友。虽然为人计较,又很小气,但总的来说还是没大问题的。

当然,这时的奥拉西奥没想到,塔西会成为他简提列斯基一家的噩梦,并是毁了他深藏多年的大宝贝女儿的罪魁祸首。

这一切都因为,他不仅没看穿塔西的下流本性,还引狼入室地叫塔西来做他女儿阿特米西亚的老师。

前边说过,奥拉西奥对这个天生就有画画天赋的大女儿期望很高。

他之所以穷得响叮当也要把女儿当大家闺秀养,是因为阿特米西亚是他手中的王牌。

奥拉西奥很有自知之明,他明白自己充其量就是个二流画家,还是个不招人待见的二流画家。

但他女儿不一样。阿特米西亚有希望变成比一流还牛的画家:一位女画家。

自从文艺复兴开始,欧洲画坛上渐渐开始有了女画家的身影。

她们一般不是出身不俗,能请得起私人画师,便是父兄也是画家,可以耳濡目染。

以上这些条件,令她们在画画的同时,依然能保全个好名声。

毕竟和一群大男人天天挤在一起做学徒画裸模是件非常不体面的事儿。为此,为了名誉,她们无法真正学到人体解剖或用真正的男模特写生。

这也从根本上限制了她们的作画范围。

大部分女画家的主题都停留在了静物画或肖像画上。

而那些被归为更高档次、公众曝光率更多的主题,如大型历史画、天顶画的订单,一般是落不到她们头上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们不会红。

相反,这些为数不多的女画家异军突起,成功地在这个男性的行当中抢起饭碗。

但总体来说,女画家还是少得可怜的。

女权主义者们为此也作了不少“社会不公”“女性艰难”的文章,在此我也就不多赘述了。

但其实对当时的女画家们来说,人少反而对她们有好处。

正因为她们的稀有,才使得每位女画家都变得跟人人抢手的稀世宝贝般珍贵。

对王公贵族们来说,男画家一抓一大把,有什么好稀奇的;女画家们才是只能偶遇、不能强求的神秘物种。

因此16、17世纪那些屈指可数的女画家,就变成了明星般的人物,经常被贵人王公们召见,那些画得好的,还会被国王公爵们邀请去做宫廷画家。

什么是宫廷画家?就是一年给王室画几幅肖像。平时再陪着宫廷里的君主贵族们吃喝玩乐,然后把他们这些吃喝玩乐的样子给画下来的画家。

Sofonisba Anguissola,The Chess Game (Portrait of the artist's sisters playing chess), 1555.

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象棋游戏》(图为艺术家姐妹们),1555年

换而言之,就是月月有钱拿,但不用月月交画的这么一个清闲又赚钱的职位。

更重要的是,从此你见的人,便从隔壁家的王二麻子,变成了欧洲各国的达官贵人、王公贵族了。混个脸熟后,你将来的孩子孙子们的金主没准都让你找到了呢。甚至就算你老了画不动后,宫廷依然养着你。

是的,这就是一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超级金饭碗。

而对女画家们来说,你还很可能碰到个不爱豪门贵女只爱才华只爱你的贵族高富帅,然后一下子就嫁进豪门了呢。

事实上有好几个女画家都走的是这个路线。

例如,中产阶级出身的女画家拉维尼亚·丰塔纳(Lavinia Fontana),出道没多久,便一跃翻身嫁给个小贵族。

夫妻俩琴瑟和鸣也就算了,这丈夫还是个业余画画爱好者,崇拜拉维尼亚到不行。经常在拉维尼亚画画时,帮她递画笔调色盘。两人简直幸福得令人眼红!

而小贵族出身的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Sofonisba Anguissola)更是被米开朗基罗亲口称赞过,从意大利一下子扬名到西班牙。变成了西班牙王后的贴身女官后,又晋升为宫廷画师。更值得一提的是,在最后到该嫁人时,居然是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Philip II of Spain)亲自为她挑选如意郎君,如此殊荣实在是令屌丝们眼红不已。不用说,最后选中了一位财貌双全的大王公之子,还附赠了一大堆嫁妆与每年的胭脂零花钱。 #人生已经达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幸福才好的地步##是不是突然也很想穿越回去做女画家?#

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奥拉西奥没怎么管儿子,反而一心培养这个大女儿了吧。

因为这女儿是简提列斯基家里能当上一流画家、出任宫廷职务、嫁给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的唯一人选。

不过,奥拉西奥寄予阿特米西亚的野心则更大。

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仅仅做一个女画家。他要得更多。

他要让女儿做一个家喻户晓、名满天下的女画家。

Sofonisba Anguissola, Self-portrait at the easel, 1556.

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自画像》,1556年

他要让女儿有一天能凭自己的名气接下大型历史画和天顶画这种名留千古的大订单。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在阿特米西亚画工已经娴熟的时候,奥拉西奥依然为她请来了塔西做老师。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想让阿特米西亚学会自己一直都无法掌握的技法:天顶的透视画法。

而阿特米西亚也用从小就显示出来的过人天赋告诉她老爸: 这一切的煞费苦心,都值得。

在她年仅十七岁时,便凭着一幅历史画《苏珊娜与长老》而一炮成名。

这幅历史画,并没有留下任何主顾下订单的记录,所以极可能是阿特米西亚进入罗马艺术界的试剑之作。

很显然,她赌对了。

这幅画的构图、着色,对人物之间表情和心理互动的描绘都堪称上上品。

不夸张地说,就这一幅画便已经秒杀她爸一百幅。

阿特米西亚把卡拉瓦乔式描绘自然主义的激烈手法和卡拉奇(Carracci)一脉的博隆尼亚古典主义派(Bolognese School)的静谧画法成功地结合了起来。

所谓历史画,主要就是描绘圣经神话等有叙述主题的画作。

历史画之所以比肖像画难画,就是因为画中的人物都不能是静止的。

Artemisia Gentileschi, Susanna and the Elders, 1610.

阿特米西亚·简提列斯基,《苏珊娜与长老》,1610年

每个人物的一举一动,甚至一挑眉、一闭眼,都必须是能说话能交流的。

历史画家们需要把书本上的几千几万字都压缩在一张画布上。

当然,光是描绘故事里的情节,还远远不够。

好的历史画家,必须能把故事中那些无法诉出道明的情感给描绘出来。

这便是一流与二流画家之间的分水岭。 #形好画,神难画#

同样一个故事,大师如提香(Titian)和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便能把故事中那些人的野心欲望、爱恨情仇都给画出来。而奥拉西奥之流却只能达到形似这个境界。

就这点来看,阿特米西亚要比她老爸强多了。

就算和后世大师名家们相比,她笔下的人物也是毫不逊色的。

就拿这幅《苏珊娜与长老》来言,阿特米西亚便把这个由来已久的陈旧主题画出了新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